次日上午，京州國營食品廠，副廠長辦公室。
窗外陽光正好，室內則是空調冷風。
自打張廣林徹底投誠、一眾蛀蟲被紀檢部門帶走查辦、近二十八萬贓款全額追繳入帳之後，整座食品廠的風氣煥然一新。
趙瑞龍乾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買空調。
自己是來工作的，不是來遭罪的。
這會兒，張廣林正在匯報工作。
車間推行計件工資，勤快工人收入肉眼可見上漲，抱怨聲日漸消散。
每個人都在計算著，自己月底能拿多少工資。
行政崗末位輪崗制度落地，辦公室摸魚混日子的風氣大幅收斂。
管理層績效綁定營收，從上到下所有人，第一次開始真正關心廠子的盈虧。
困擾食品廠數年的沉疴舊疾，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辦公室內
二十七萬六千八百元，這是目前廠里能動用的全部流動資金。
這筆錢看著龐大，放在1992年足以讓普通家庭衣食無憂一輩子，但對於一座上千人的國營大廠而言，根本經不起揮霍。
除去生產線檢修、員工基礎底薪、電視台包月GG費之外，剩餘的資金寥寥無幾。
這還沒算原材料採購。
政府給的撥款。
趙瑞龍聽了都想笑。
鍾正國，你他娘的真是個畜生！
維持不死罷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張廣林推門而入，身上早已沒了往日的桀驁，言行舉止愈發恭敬。
如今的他，徹徹底底以趙瑞龍馬首是瞻，前來匯報新產品GG拍攝的籌備進度。
「趙副廠長，電視台那邊已經對接完畢。按照您的吩咐，黃金時段三十秒GG，每日兩條，包月投放，加上趙省長出面拿到的內部折扣，一個月GG費合計四千八百元。檔期已經預留出來，隨時可以上線成片。」
趙瑞龍點點頭，合上報表：「GG投放渠道敲定就好，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GG內容和出鏡人選。」
談及人選，趙瑞龍心底第一時間冒出的念頭，便是聘請當紅明星代言。
前世九十年代中後期，娃哈哈靠著明星代言模式一炮而紅，先後簽下景崗山、王力鴻，一句簡單的GG語，就能讓產品火遍大江南北。
可惜，女兒是個廢物，成功讓老宗變牢宗。
如今，在文娛資源匱乏的年代，老百姓對熒幕明星有著近乎盲目的濾鏡與崇拜，明星代言，永遠是最簡單、最高效的破局方式。
尤其是飲料零食這類快消品，明星加持，銷量能夠直接翻倍暴漲。
趙瑞龍思索片刻，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廣林同志，我原本的想法很簡單，直接花錢請一位省內乃至國內當紅的影視、歌唱明星，出任咱們兩款新產品的代言人。」
「明星？」
張廣林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趙副廠長，這類明星代言，費用大概要多少？」
「九十年代初期國內明星代言行業剛剛起步，尚未形成後世離譜的天價報價，但即便如此，二線藝人單次短期代言，保底也要兩萬起步。一線藝人更是動輒四五萬。」
趙瑞龍說到這裡，無奈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兩萬塊，足夠支付全廠小半個月的基礎工資，也能採購大批量原材料擴充產能。
如果貿然砸在代言上面，趙瑞龍倒是相信能賺錢，但是，全國範圍內，自己的生產能力夠不夠？鋪貨能力夠不夠？
這些都是問題！
目前，自己的戰場只是在漢東省。
說到底，兜里沒錢，產業鏈沒鋪開，一切天馬行空的商業構想，都只是空談。
「成本太高，現階段我們承擔不起。」
趙瑞龍直言：「放棄明星代言的方案，換性價比更高的路子。」
張廣林沉吟幾秒，提議道：「趙副廠長，既然明星太貴，咱們沒必要捨近求遠。依我看，不如去漢東大學招募在校學生。」
「大學生年輕朝氣、形象乾淨，可塑性極強，而且酬勞低廉，給點補貼、補助就能搞定，成本能壓到最低。」
這個年代的大學生，含金量極高，在普通老百姓眼裡自帶光環，形象遠比普通人優越。
趙瑞龍挑眉：「漢東大學有表演系嗎？」
張廣林聞言一滯，下意識摸了摸鼻子，仔細回想片刻，略顯尷尬地回道：「好像……還真沒有。漢東大學偏向綜合性文科院校，主打政法、經濟、漢語言這類老牌專業，沒有專門培養演員的表演院系!」
「普通學生鏡頭感太差，面對攝像機容易僵硬，拍出來的GG效果，大概率會大打折扣。」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瑞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大腦飛速運轉，復盤當下市場的GG邏輯。
既然明星、美女學生兩條路都走不通，那自己完全沒必要拘泥於傳統休閒零食GG的套路。
92年的消費者，大多是務實主義者，相較於青春靚麗的俊男美女，他們更相信權威、相信專業、相信知識分子。
一念至此，一個絕妙的方案瞬間浮現在趙瑞龍腦海之中。
「我有辦法了。」
趙瑞龍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咱們不找明星，也不找年輕學生。咱們找大學教授。」
「教授？」張廣林滿臉茫然，一時沒能理解其中深意。
「沒錯。」
趙瑞龍進一步解釋，思路清晰無比，「找一位學識淵博、形象正派的大學教授，身穿白大褂，以營養學研究者的身份出鏡。台詞我來寫，主打科學、健康、營養。」
「直白告訴所有消費者：經過專業科研團隊反覆檢測，我廠研發的營養快線，內含多種維生素、鈣鋅等人體必需微量元素，能夠改善孩童挑食偏食的毛病，補充日常營養缺口，助力青少年茁壯成長；成年人飲用，也能快速補充體能。」
這條GG邏輯，絕非虛假宣傳。
營養快線本身就調配有奶粉、濃縮果汁與複合維生素，確實含有多元化營養物質，只是達不到藥品級的調理功效，本質屬於高營養複合型乳味飲料。
趙瑞龍只是放大它的營養屬性，算不上誇大造假，遊走在合規宣傳的紅線之內。
一旁的張廣林聽完，瞬間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滿臉讚嘆：「高！實在是高！」
「老百姓不信明星，不信推銷員，但絕對信穿白大褂的專家、大學教授！國營工廠+大學教授科研背書，雙重權威加持，比請十個明星都管用，而且成本極低！」
這個方案，完美契合當下時代的消費者心理，因地制宜，性價比直接拉滿。
趙瑞龍摸了摸下巴，唇角浮現出一個笑容：「顫抖吧！漢東！讓你們見識一下市場化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