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副書記梁群峰,省委政法委書記鍾正國。
兩人一入場,原本熱烈討論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氣氛驟然變得緊繃。
誰都清楚,這兩位是漢東保守派的領頭羊,向來反對趙立春激進的改制策略。
鍾正國目光平靜掃視全場,最終落在主位的趙立春身上,沉聲道:「趙省長,這個會議,我來參加,你不會把我趕出去吧?」
趙立春卻是氣定神閒:「當然不會!」
鍾正國一笑:「恕我直言,這件事太過草率。」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鍾正國身上。
鍾正國語氣不疾不徐,條理清晰:「京州食品廠眼下的確短暫盈利,但僅憑一個月的成績,就能證明這套模式可以批量複製嗎?」
「萬一合併之後,新模式水土不服,不僅沒能救活虧損分廠,反倒把原本盈利的京州總廠拖入泥潭,這個後果,誰能承擔?」
這一句話,直接戳中所有人內心最大的顧慮。
會議室之內,原本表態支持的幾名幹部,神色微微動搖。
趙瑞龍依舊坐在末席,面色平淡,一言不發。
雖然自己老爹是趙立春。
但是,這個級別的會議,那也不是自己隨隨便便就能開口的,他心裡清楚,這種層級的高層博弈,還輪不到自己開口,貿然發言只會落得越俎代庖的話柄。
趙立春眸光微冷,直視鍾正國,沒有絲毫退讓,正面硬剛:「鍾書記,何為草率?」
「之前京州食品廠月月虧損,每年吃數萬財政補貼,一眾老同志閉口不談風險,默許年年撥款兜底。如今該廠已經實現自給自足,徹底擺脫財政補貼,還能每月創造幾十萬淨利潤,反倒是諸位開始質疑風險?」
「我倒想反問一句。過去這麼多年,你們口中求穩的老辦法,到底把那些虧損食品廠做好了嗎?」
「耗費海量財政資金補貼,換來的依舊是連年虧損、人心渙散。難道固步自封、坐視國有資產持續貶值,才是正確的選擇?」
字字鏗鏘,針鋒相對。
一時間,鍾正國語塞,臉色微微下沉。
不得不說,趙立春說的都是大實話。
你牛逼,我咋沒看到你讓國有企業扭虧為盈?
繼續讓政府財政兜底?
漢東省還提什麼發展?
如今漢東省的經濟建設發展,國有企業改革都是趙立春在做。
面對國有企業市場化的改革。
出現一點成績,趙立春都能大吹特吹。
何況,趙瑞龍的政績實在是太硬核了。
別看只有月入四十幾萬,但是,這已經輕鬆的吊打漢東所有中小型地方國企。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已經超越省內 80% 市屬中型工廠,單月利潤超越很多弱勢國企一整年的利潤總額。
這也是趙立春的底氣。
我主持改革才多久,這就出成績了。
足以讓你鍾正國啞口無言!
但是,此時此刻
會場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派系矛盾徹底擺上檯面。
一旁的梁群峰慢悠悠落座,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目光越過眾人,徑直落在會議桌最末的趙瑞龍身上。
場面安靜下來。
而後,全場所有人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全部匯聚到趙瑞龍身上。
梁群峰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趙副廠長。」
趙瑞龍起身,客客氣氣的開口道:「梁書記,您說!」
「合併十六家市縣食品廠,說直白一點,就是十六個燙手山芋。」
「趙省長相信你,省里大部分同志也願意相信新模式,我也相信你是一個有本事的,但是……」
梁群峰微微頓了頓,而後繼續道:「我想直白問你一句——倘若此次兼併方案通過,給你三個月時間,你能不能做到,讓這十六家常年虧損的食品廠,全員擺脫財政補貼,實現自給自足?」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質疑,而是赤裸裸的上強度、設死局。
十六家積弊多年的爛廠子,上萬閒散職工、老舊報廢生產線、錯綜複雜的地方人事問題,三個月之內徹底斷奶、取消財政補貼。
這個難度,遠超盤活單一京州食品廠,近乎無解。
一旦趙瑞龍答應,三個月後未能完成目標,保守派就能順勢發難,徹底否決所有改制方案,趙立春的改制聲望也會一落千丈,若是不敢答應,今日兼併議題直接作廢,趙家父子顏面掃地。
一石二鳥,狠毒至極。
趙立春眸光瞬間冰冷,周身氣壓驟降,下意識就要開口幫兒子解圍。
趙瑞龍卻是輕輕一笑。
面對全場廳級大佬的注視,面對梁群峰刻意的刁難,沒有半分慌亂,氣定神閒,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目視梁群峰,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沒問題。」
簡簡單單三個字,清亮平穩,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會議室所有人的心頭上。
霎時間,整間小型會議室落針可聞。
一眾廳局級幹部神色各異,紛紛側目看向會議桌最末端的年輕身影,眼底滿是震驚。
在場眾人心裡都無比清楚梁群峰提出的條件究竟有多麼苛刻。
十六家常年依靠財政輸血苟活的虧損食品廠,內里弊病叢生:設備老化鏽蝕、人員冗餘臃腫、基層人心渙散、地方關係盤根錯節。往日裡省里換過數任廠長,投入海量補貼,依舊毫無起色。
如今要求三個月之內徹底斷奶,完全捨棄財政補貼,實現整體盈虧自給自足,放在整個漢東輕工系統內,沒有人敢打包票。
這根本不是商議考核標準,而是赤裸裸的死局。
一旁的趙立春臉色陰沉如水,周身氣壓低到了極致。
他剛才已經做好撕破臉皮的準備,打算直接出面駁回這個無理要求,護住自家兒子。
在他看來,瑞龍盤活一座京州總廠已然屬於逆天奇蹟,再接手十六座爛攤子,還要限時三個月盈利,純屬強人所難。
媽個逼的,想要做點事情怎麼就這麼難?
可趙瑞龍應答的速度太快,態度太過篤定,直接截斷了他開口解圍的機會。
對面,鍾正國眉峰微蹙,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手中鋼筆,幽深的眸子死死盯著趙瑞龍,內心思緒翻湧,對方的魄力與心氣,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梁群峰臉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他一拍桌面,語氣鏗鏘:「好!好一個少年意氣!」
「既然趙副廠長親口應允,那咱們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