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笑了。
隨後，他立刻開口道：「這樣最好，趙瑞龍同志，當眾立下約定。」
「此次無償劃撥兼併方案順利通過，十六家市縣食品廠全部劃歸京州國營食品總廠管轄。以今日為起始，三個月為期，倘若到期之後，十六家分廠依舊無法徹底擺脫財政補貼，那此事該如何處置？」
這句話看似詢問，實則早已定下基調，準備鎖死趙瑞龍所有退路。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趙瑞龍身上，等待著他的答覆。
趙瑞龍身姿挺拔，神色不見絲毫波瀾，從容開口：「若是到期無法完成既定目標，我自願引咎辭職，接受省委、國資局的一切問責處置。」
話語平淡，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不少幹部都忍不住暗自搖頭。
少年人終歸還是太過年輕，血氣方剛，極易被人用話術拿捏，一時逞強，賭上了自己來之不易的政治前途。
一旦失敗，別說繼續執掌食品總廠，往後整個漢東體制內，恐怕都再無他的立足之地。
唯有趙瑞龍自己心如明鏡。
眼下市場化改制大勢已成，GG引流、終端陳列、梯度提成這套降維打法，經過總廠實戰驗證，早已成熟。
那些虧損分廠看似累贅。
其實，根本就不是這些問題。
內部的蛀蟲，上下其手，倒買倒賣，怎麼可能賺錢？
剩下的就是空有產能、不懂經營，只要完成整合，統一模式、統一鋪貨，盈利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與其被動被保守派處處掣肘，不如借著這次機會，正面破局。贏下這場賭約，便能徹底粉碎保守派的阻撓，讓自己和整套改制模式，徹底站穩腳跟，再無人能夠質疑。
其次……
自己不可能崩盤。
他手裡面還有一億美刀虛擬貨幣。
三個月而已。
馬上就是英鎊危機。
自己完全可以靠著這一億美刀的虛擬幣大賺特賺。
砸錢都能穩住。
「既然趙副廠長如此有底氣，那我沒有意見。」
梁群峰淡淡一笑，眼底深處滿是靜待看戲的神色。
這個狂妄自大的年輕人，總歸要撞上一次南牆，才懂得何為敬畏體制、敬畏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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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鐘正國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頭，一錘定音：「既然各方達成共識，那本次議題，正式表決。」
話音落下，在場參會人員依次舉手表態。
國資局、輕工廳、發改委以及各地市分管工業的幹部，本就支持產業整合、甩掉財政包袱；如今又敲定三個月考核底線，風險進一步降低，所有人全數舉手贊成。
全票通過。
無償兼併十六家市縣國營虧損食品廠的方案，正式生效。
就在保守派二人以為此事塵埃落定，準備坐等三個月後看趙瑞龍落敗之時，主位上的趙立春忽然開口，聲音沉穩，響徹整間會議室：
「方案既然順利通過，改制先鋒有功之人，自然也該論功行賞，獎罰分明，這才是市場化改制的核心規矩。」
眾人聞聲一愣，下意識看向趙立春，不清楚他此話何為。
趙立春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梁群峰與鍾正國身上，不疾不徐，徐徐說道：「京州國營食品總廠，乃是千人級別市屬重點國營大廠，體量龐大，營收輻射整個京州乃至周邊地市。」
「現如今該廠扭虧為盈，月淨利潤突破四十萬大關，如今還要統籌管轄新增十六家分廠，手握全省近半數食品行業產能，權責對等，崗位級別也該同步匹配。」
「此前原廠長王懷安年紀已到退休紅線，近日已經正式提交退休申請，獲批在即。」
「副廠長一職，已然無法匹配如今總廠廠長的權責。」
說到這裡，趙立春話鋒一轉，語氣篤定，直接拍板：「經我提議，報請省委組織部備案。即日起，免去趙瑞龍同志副廠長職務，擢升為京州國營食品總廠正職廠長，行政級別依舊是副處級。」
轟！
這一句話，宛如驚雷炸響在會議室之內。
全場所有人瞳孔驟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要知道，趙瑞龍從清華畢業入局體制，前後尚且不足兩個月。
此前只是廠里一名不起眼的副廠長，放在偌大的漢東體制內，渺小如塵埃。
如今一朝破格提拔，直接執掌千人重點國營大廠。
看起來是副處級幹部序列。
可是，實際上已經是正處的權力，不，甚至是副廳。
一旦這些食品加工廠全都聚攏到趙瑞龍手中。
那是上萬個工人！
短時間內完成從普通掛職副職到國企一把手的跨越，這般晉升速度，放眼整個漢東省近十年，也是絕無僅有的特例。
其實……
如果是在去年，趙瑞龍能直接被提拔為正處。
但是，沒辦法，主要還是地圖頭太坑了。
用血淋淋的教訓告訴老鍾，年輕人別升太快，有風險。
不然，一個正處而已，破格提拔也就提拔了。
鍾正國也是瞬間洞悉趙立春的心思——對方哪裡是簡單論功行賞，分明是借著這次會議，借著保守派立下的賭約，順勢拔高趙瑞龍的身份地位。
之前趙瑞龍只是副職，權限有限，一旦賭約失敗，保守派隨便就能借著規章制度將其罷免問責、
可一旦升任副處級正職廠長，手握總廠最高管轄權，還統籌十六家下屬分廠，已然屬於實打實的處級幹部，實際權力，甚至於相當於副廳。
後續想要動他，必須經由省委組織部研討、省委領導班子表決，門檻成倍抬高，代價遠非之前可比。
更直白一點：趙立春這一手加碼，直接給趙瑞龍穿上了一層堅固的保護甲。
梁群峰臉上的笑意也瞬間凝固，臉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淡定自若的趙立春，心底怒火叢生，卻偏偏無法開口反駁。
獎罰分明、提拔改制功臣，完全契合當下國企市場化改革的政策導向，擺在明面上無懈可擊。
他們若是當眾反對，反倒會被扣上打壓改革、阻礙改制的帽子，得不償失。
這個賭約當場就算是作廢。
既要馬兒跑得好，又要馬兒不吃草。
你在想屁吃！
趙立春無視二人陰沉的神色，看向末席的趙瑞龍，語氣鄭重：「趙瑞龍同志，崗位升級，權責並重。希望你不要辜負省委的信任，如期完成考核目標，帶領京州食品總廠，做出更好的成績，為全省國企市場化改制，樹立標杆。」
趙瑞龍端坐座椅，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恭敬應答：「請趙省長放心，絕不辜負省委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