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厚重的實木房門，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
寬敞的二號首長辦公室內煙霧繚繞，落地檯燈光線柔和，將整個房間襯得沉穩且私密。
屋內除了趙立春以外，還坐著兩名中年幹部。
左側之人面色儒雅，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著制式幹部中山裝，周身帶著文人特有的內斂氣質，正是漢東省委常委、宣傳部部長顧明遠。
作為實打實的省委常委，掌管全省意識形態、新聞輿論、廣電文旅，手握常委會一票表決權，是整個漢東官場誰也無法忽視的重量級人物。
右側之人體態微胖，神色略顯焦慮，眉眼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憋屈，乃是漢東省電視台台長王洪濤。
省台的營收命脈被一刀切禁令直接卡住，這段時間他幾乎夜夜難眠。
二人剛剛還在和趙立春深入交談，探討國營企業市場化宣傳與本土媒體扶持政策。
其實，兩人也知道趙立春的目的。
現在趙瑞龍肉眼可見的完成任務，趙立春這是在拉攏二人。
而現在私下見面，也是表明了兩人的態度。
按照鍾正國的搞法完全沒戲。
見趙瑞龍推門而入，兩人不約而同停下話語，目光齊齊投向門口的年輕身影。
趙瑞龍神色坦然，舉止分寸得當，進門後先是對著趙立春微微頷首，隨後又向顧明遠、王洪濤二人點頭致意，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省長，顧部長，王台長。」
趙立春臉上笑意尚未散盡，抬手示意：「坐吧。」
趙瑞龍順勢落座，將手裡厚厚的一疊產銷報表平鋪在茶几之上，言簡意賅，直奔主題，沒有多餘的客套鋪墊：「趙省長，我簡單匯報一下目前食品總廠的整體情況。」
「截止今日，下轄十六家食品分廠已全部擺脫虧損泥潭，全線滿負荷生產。依託辣條與營養快線兩款獨家產品，省內依託前期GG餘熱持續熱銷，省外三省市場順利打開渠道。」
「整體核算下來，我們提前近兩個月完成三個月扭虧斷奶的軍令狀，不僅不再需要財政補貼，每月還能穩定向財政上繳一筆可觀稅收，全廠上萬職工薪資足額發放，同時補齊了此前拖欠職工的兩個月基礎工資。」
短短一段話，字字鏗鏘，含金量十足。
顧明遠聞言，眼中露出讚許之色，主動開口評價，語氣誠懇：「瑞龍同志，做得相當不錯。」
「近一個月時間盤活十六家積弊多年的虧損老牌國企，解決上萬職工的生計問題，還能反哺財政。」
「單憑這份魄力與能力，放眼咱們漢東省內所有市屬企業，無人能及。你的這套改制模式，完全可以當做咱們全省國企改革的標杆樣板。」
面對常委的公開誇讚，趙瑞龍並未沾沾自喜，姿態謙和，從容回應：「顧部長過譽了，我只是順勢而為而已。」
「現如今時代早就變了，南巡講話之後，全國上下都在提倡解放思想、搞活市場經濟。」
「國營企業不能再固守老舊思路，躲在溫室里等著財政兜底，主動走進市場、貼合消費者需求，才是國營企業未來唯一的出路。」
這番話不卑不亢，站位極高，既捧了市場化改革的大勢，又不顯年輕驕躁。
這小子，簡直太適合做官了！
顧明遠眼底欣賞更濃。
原本他還顧慮趙瑞龍年少輕狂，如今看來，此子心性、眼界、格局，遠超同齡幹部，甚至勝過不少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
一旁的省台台長王洪濤沉默不語，心底五味雜陳。
同樣是國營體系內的單位，人家食品總廠蒸蒸日上、日進斗金，反觀自己執掌的省電視台，硬生生被一紙禁令斬斷大半營收，兩相比較，落差感撲面而來。
趙立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自若，忽然話鋒一轉，看向趙瑞龍，出聲問道：「既然提到省外市場，我正好問你一句。你們近期在漢西、江北、中原三省電視台，集中投放黃金時段GG，整體GG支出大概是多少？」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顧明遠與王洪濤同時抬眼，目光落在趙瑞龍身上，二人心裡都清楚，趙瑞龍跨省投放GG的預算絕對不低，但具體數額，他們無從知曉。
趙瑞龍沒有任何隱瞞，如實回答：「目前來說，鄰省電視台的收費標準跟漢東省差不多，黃金時段單日輪播六次，三家衛視同步投放。」
「現階段日均GG成本一千一百元上下，月度預算合計三萬三左右。」
「除此之外，我們還額外撥付兩萬元專項機動資金，用於投放地方縣級電視台、報紙版面GG。」
「綜合核算下來，我廠每月投入省外宣傳的總費用，維持在五萬三千元左右。」
「我後續打算簽長約，三年起步，三年之後有優先權，預計要拿出一百萬作為前期的投入！」
五萬三。
這個數字落在顧明遠和王洪濤耳中，衝擊力十足。
現階段普通正科級幹部月工資不過一百五十元左右，普通一線工人月薪不足百元。
五萬三千元的月度GG預算，放在當下，已經超過省內絕大多數中小型國營工廠一整年的宣傳經費。
一百萬……
媽的，羨慕啊！
平均一下，一個省台三十三萬。
92年，三十三萬，不少了！
王洪濤喉結微微滾動，心底滿是羨慕，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
這筆巨款，如果能夠流入漢東省台的帳戶，足以補齊省台今年大半的營收缺口，提升全員福利待遇，過幾天好日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可現在，這筆錢完完整整，全部流入了鄰省電視台的口袋。
一念至此，王洪濤心裡對那條一刀切GG禁令的怨念，攀升至頂點。
他心裡無比清楚，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鍾正國。
老話常說，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鍾正國一句話，一刀切封禁省內國企GG，表面上是打壓趙瑞龍，實則平白讓漢東宣傳口、省台蒙受巨額損失，白白成全周邊三省同行。
這般決策，別說王洪濤，就連心態沉穩的顧明遠，內心也是很不爽的。
你鍾正國是不是有點獨斷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