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京州，晚風習習，吹散了白日盤踞在城市上空的燥熱。
相較於一號別墅內鍾正國滿腔鬱氣、束手無策的壓抑氛圍。
趙立春的辦公樓之內，氣氛截然相反，處處透著鬆弛與隱秘的喜色。
誰也沒能料到，鍾正國耗費心力布下的GG禁令陽謀，最後不僅沒能困住趙瑞龍，反倒變相成全了對方。
一紙省內GG封禁政策，逼得趙瑞龍跳出漢東桎梏，將GG預算砸向周邊漢西、江北、中原三省。
省內依託GG餘熱穩固基本盤，省外借著黃金時段GG快速打開空白市場，雙線並行之下，京州食品總廠的營收數據每天都在刷新紀錄。
原本眾人定下為期三個月、扭虧斷奶的硬性軍令狀，如今耗時不足一月，十六家曾經積重難返、年年吃財政補貼的虧損分廠，已然全線止虧，並且實現正向盈利。
不只是簡單扭虧，而是超額完成任務。
海量的省外訂單、省內供不應求的鋪貨市場，讓食品總廠徹底摘掉財政包袱的帽子，一躍成為漢東省內當下最亮眼的改制標杆企業，每月上繳的稅收，甚至碾壓部分中型市屬重工工廠。
這份沉甸甸、實打實的政績，足以讓整個漢東官場為之震動。
趙立春辦公室內。
趙立春端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秘書剛初步匯總的產銷盈利簡報，儒雅沉穩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城府，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笑意幾乎要咧到耳後。
執掌仕途多年，他見過無數政績報表，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舒心。
省長換屆在即，眼下正是他與梁群峰角逐上位最關鍵的敏感時期。
趙瑞龍交出的這份改制答卷，無異於給他送上一柄最鋒利的攻堅利器。
市場化改制試點成功，不僅完美契合南巡講話的頂層風向，更能讓他在常委會、在上級領導眼中，徹底壓梁群峰一頭。
除此之外，鍾正國一意孤行推出的一刀切GG禁令，如今已然淪為漢東高層圈子裡私下的笑柄。
堂堂省委書記，放著全省經濟大事不顧，執著針對一家市屬改制企業，最後還被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用跨省投放GG的簡單手段輕鬆破解。
政策不僅毫無作用，反倒將巨額GG營收白白拱手送給鄰省電視台，里外里損失的都是漢東本省的利益。
於公於私，趙立春都沒有任何理由不開心。
「還是我兒子厲害啊。」
趙立春放下簡報，低聲感慨了一句，眼底滿是欣慰。比起冷冰冰的政績，趙瑞龍遠超同齡人的城府、眼光與布局能力，才是最讓他看重的東西。
……
……
辦公樓樓下。
趙瑞龍手提厚厚的一疊完整版產銷、盈利、稅務報表，步履從容的走進辦公大樓。
報表內詳細記錄了十六家分廠每日產能、三省訂單數據、整體盈利額度、職工薪資漲幅，是最直觀、最具備說服力的一手憑證。
他今晚過來，第一是正式向趙立春匯報工作，報備提前超額完成軍令狀的喜訊。
第二，也是想聽聽自家父親的想法，看看上層會如何處置鍾正國這條失效的GG禁令。
電梯直達頂層，走廊燈火通明，寂靜無聲。
辦公室門口，趙瑞龍一眼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年幹部模樣，穿著熨燙平整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鋒利，渾身透著一股雷厲風行、事事爭先的強勢氣質。
趙立春的專職秘書，李達康。
察覺到腳步聲，等候在門外的李達康轉頭看來，見到來人是趙瑞龍，原本嚴肅的臉龐柔和幾分，主動上前打招呼：「瑞龍同志。」
「李秘書！」
趙瑞龍笑著回應。
雖然說，他是白眼狼，養不熟。
但是，就事實來說，李達康的個人能力還是相當恐怖的。
跟在老爹身邊……
基本上是把老爹的作風學了一個七七八八。
李達康看了一眼趙瑞龍手裡厚厚的文件袋，心知裡面裝的必然是食品總廠最新的盈利數據，眼底閃過一絲讚嘆。
短短不到一個月盤活十六家爛廠，這份能力，放眼整個漢東年輕一輩，無人能出其右。
還是頂著鍾正國明晃晃的下場。
「趙省長現在正在會客。」
李達康壓低聲音，直白說道：「裡面是省委宣傳部長，還有省電視台的台長，幾人已經聊了快二十分鐘了。」
說完，他補充了一句：「你稍等片刻，我先進去通報一聲，問問領導的意思。」
聞言，趙瑞龍臉上笑意不變，輕輕點頭：「麻煩李秘書了。」
這要是沒人，他進去也就進去了。
但是現在……
工作要稱植物。
看著李達康抬手敲門、推門走入辦公室的背影，趙瑞龍心底透亮，瞬間就想通了其中所有關節。
他太清楚當下的局勢了。
鍾正國執意推行一刀切GG禁令，表面上是針對自己，實則是依託宣傳口的掌控權，維護保守派的計劃經濟理念。
可這份政策，從頭到尾都只惠及外省，對內百害而無一利。
首當其衝受損的，就是省委宣傳部與省官方電視台。
92年的省級電視台，財政撥款有限，人員薪資、設備更新、節目製作，絕大部分開支都要依靠商業GG營收來支撐。
一刀切封禁所有國營企業GG，直接斬斷了省台最穩定、體量最大的收入來源。
心裡頭不罵你鍾正國那是不可能的。
換而言之，鍾正國為了派系博弈，強行犧牲了整個宣傳系統的切身利益。
宣傳口內部，從上到下早已積攢了不少怨言。
只是礙於鍾正國省委書記的身份，沒人敢直白表露不滿，只能被動服從命令。
而趙立春，恰好抓住了這個絕佳的機會。
再者，這位主管全省意識形態、輿論宣傳、文旅廣電的宣傳部長，可不是普通廳級幹部，實打實的省委常委，位列漢東權力核心圈層。
手握常委會一票投票權，地位舉足輕重。
此前宣傳部長一直是偏向鍾正國一些的。
如今鍾正國親手將自己推到宣傳口的對立面，自家父親順勢出面拉攏，時機恰到好處。
只要拿下這位常委，既能徹底斬斷鍾正國掌控輿論宣傳的觸手，還能在常委會多牢牢掌握一票關鍵席位，不管是後續修改GG禁令，還是未來的省長換屆選舉，都能占據絕對上風。
鍾正國機關算盡，一心想要打壓趙家父子，到頭來反倒給趙立春送了一份天大的助攻。
片刻後，辦公室房門被人從內部推開。
李達康側身走出，對著門外的趙瑞龍頷首示意：「瑞龍同志，趙省長讓你現在進去。」
趙瑞龍收斂思緒，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提著手中的數據報表，邁步朝著辦公室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