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頭陷入短暫死寂。
先前還心存僥倖的梁群峰，在聽見鍾正國那句「我們輸大了」之後，心底最後一絲自我安慰徹底破碎。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壓制的憋屈與暴怒。
他今晚同樣一直在關注鄰省電視台的動向，親眼看著營養快線、瑞龍辣條的GG輪番霸屏，那種被年輕後輩當眾戲耍的屈辱感，絲毫不亞於鍾正國。
耗費數日謀劃，動用省委宣傳、財政兩大實權部門，費盡心思出台的GG禁令，本以為能鎖死趙瑞龍所有宣傳渠道，穩穩拿下這一輪派系博弈。
到頭來，對方輕飄飄一招跨省投放，直接破解死局，將他們所有人的布局碾得粉碎。
梁群峰牙關緊咬，胸口怒火翻湧，語氣帶著幾分急躁：「鍾書記，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任由趙瑞龍在外省大肆投放GG，肆意擴張市場？」
鍾正國沉默不語，眼底寒意沉沉。
見對方沒有回應，梁群峰心裡愈發焦灼，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既然他能在外省打GG，那我們能不能以省委名義，正式向周邊三省發函，統一協調，禁止京州食品總廠再投放任何商業GG？只要您點頭下令，我立刻牽頭對接相關部門！」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客廳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電話這頭，原本強行壓下怒火的鐘正國，眉眼徹底覆上一層寒霜。
他內心瞬間湧上一股極致的煩躁與慍怒，暗自腹誹：這個梁群峰，是不是急功近利急昏頭了？還嫌我今晚丟的臉面不夠多？
堂堂一省省委書記，主動放低姿態，跨省去求別的省份，只為禁止轄區內一家市屬工廠打GG。
一旦此事傳開，別說漢東省內官場，整個華夏各省體制內，都會把他鍾正國當成天大的笑話。
此舉不止是小題大做，更是自降格局、自取其辱。
鍾正國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面上依舊維持著省委一把手的沉穩，只是語氣冷冽刺骨，不帶一絲情緒：「群峰同志，你覺得這件事，有可能做到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過重的斥責，卻讓電話那頭的梁群峰渾身一僵，心臟猛地咯噔一下。
混跡官場多年，他對上級情緒的感知早已刻入本能。
此刻他清晰察覺到鍾正國語氣里藏著的極度不滿，甚至暗含一絲失望。
梁群峰瞬間冷靜大半，後背悄然滲出一層冷汗。
真的讓鍾正國去跟三省交流。
那就是轉著圈丟人了。
你梁群峰是嫌我丟人丟的還不夠是吧？
梁群峰連忙收斂急躁的心態，語氣放緩：「是我考慮不周，衝動了。」
他心裡無比清楚自己失態的緣由。
——趙立春。
馬上換屆，漢東省即將啟動省長換屆選舉。
他與趙立春，是目前省長位置最有力的兩位競爭者。
二人資歷相仿、權重相近，勝負本就在毫釐之間。
可如今趙瑞龍改制進展一路順遂，市場化方案初見成效，等同於是給趙立春源源不斷增添政治籌碼。
食品總廠一旦按期扭虧為盈，趙立春聲望暴漲，問鼎省長之位幾乎板上釘釘。
趙立春越強，他梁群峰上位的希望就越是渺茫。
關乎自身仕途前程，由不得他不急躁。
「省內禁令照常上會，該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
鍾正國淡淡開口，定下最終基調，「我們約束不了外省，也攔不住趙瑞龍，但是漢東內部的底線，絕不能退讓。剩下的，靜觀其變。」
「我明白了。」梁群峰語氣低沉，滿是無奈。
掛斷電話，別墅客廳重歸寂靜。
鍾正國望著依舊播放著GG的電視機，臉色陰沉如水，久久未曾言語。
……
第二日，京州食品總廠，頂層廠長辦公室。
相較於一號別墅的壓抑沉悶，這裡氛圍輕鬆且火熱。
趙瑞龍倚靠在辦公椅上，也知道換屆的事兒。
梁群峰從一開始就註定贏不了自己老爹。
原著里即便沒有自己橫空出世、沒有改制助力，趙立春僅憑自身手腕與人脈，依舊穩穩拿下省長之位，仕途一路高歌猛進。
如今有自己加持，提前盤活國企、完善政績、穩固話語權，趙立春上位只會更加輕鬆。
區區一個梁群峰，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
張廣林推門而入，臉上難以掩飾亢奮之色，手裡捧著厚厚一疊資料報表，腳步急促，呼吸都帶著一絲激動：「趙廠！三省GG投放完畢，外派業務員也陸續反饋回消息，我連夜整理好了所有市場數據，特地向您匯報！」
此刻的張廣林，渾身幹勁十足。
自打高薪外勤制度落地、跨省戰略敲定之後，整個銷售部全員士氣暴漲，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要借著這次機會做出成績，賺取高額提成與補貼。
趙瑞龍抬眸，神色平靜：「說，詳細講講。」
張廣林上前一步，翻開報表，條理清晰地逐一匯報：「首先是省外三大核心市場，漢西、江北、中原三省。目前GG剛投放一天，反響遠超我們的預期，各地批發商諮詢電話已經打爆銷售專線。」
「整體市場缺口極大。三省境內目前沒有任何一款同類零食、飲品能夠對標咱們的辣條和營養快線，基層市場完全處於空白狀態。」
「保守預估，單單三省初期鋪貨需求量，就高達每日三萬箱以上，咱們現階段產能勉強能夠堪堪覆蓋。」
趙瑞龍微微一笑：「還不錯！」
張廣林心頭一松，臉上浮出亢奮笑容：「咱們漢東本省的市場，局勢也是一片大好！」
趙瑞龍點點頭：「你詳細說說！」
張廣林微微一笑：「之前長達一個月的密集電視GG，早就把兩款產品的知名度徹底打透。哪怕現在暫停省內GG投放，大家還是喜歡！」
「最關鍵的是，直至今日，全省上下依舊沒有任何一家國營廠、私人作坊，能夠仿製出同款辣條與營養快線。」
「配方、工藝、生產門檻全部掌握在我們手裡，我們就是獨家壟斷。」
「目前省內各大市縣供銷社、小賣部、批發部，都在主動向我們的業務員催貨，只要貨品到位，根本不愁賣不出去。」
省內無競品，省外有缺口。
一穩一拓，雙向並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