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機場停機坪。
巨大的引擎餘溫撲面而來，氣流翻滾，聲勢駭人。
那架通體銀灰的伊爾-76TD靜靜泊在地面，機身修長硬朗，四十噸級載重的龐大身軀，自帶一種碾壓一切的工業壓迫感。
這等重型貨運大運，別說漢東省，整個華東各省的省屬國企，都從未有過私人專屬的整機資產。
機場所有工作人員圍在警戒線外，一個個仰頭呆滯凝望，耳邊只剩尚未散盡的機器轟鳴，心底只剩極致的震撼。
誰也想不通，市屬食品廠搞改制，居然搞回來了一架大型運輸機。
趙瑞龍撐死了也就是一個副處。
他居然能弄回來一架飛機？
沒過多久，一列車隊浩蕩駛入機場專屬通道。
趙立春親自帶隊，身後緊跟著省國資委主任、省工行行長、資產評估組一眾工作人員，陣容隆重至極。
今日的他神色沉穩，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振奮，全程步履從容。
發了！發了！
這就是趙立春內心深處最為真實的感受。
早在飛機入境審批、落地報備的那一刻，他就提前安排好了所有流程，只等真機落地、資產確權。
資產評估小組即刻進場，全程核驗機身狀態、飛行時長、產權資質、海關報關單據。
整架飛機為俄羅斯遠東儲備基地封存新機，飛行時長極少，整機無故障、無大修、無軍方改裝記錄，產權乾淨、手續齊全，是實打實的優質固定資產。
評估結果出爐，全場譁然。
九十年代初，國內民航貨運資源極度稀缺，重型大運更是有價無市。
銀行的工作人員，結合當下國際購機行情、整機折舊核算，這架伊爾-76TD市場估值一百八十萬人民幣。
在趙立春的親自協調、省國資委背書加持下，銀行給出了頂格抵押政策——抵押授信一百二十萬，低息三年期，當日審批、當日放款。
沒有繁瑣流程，沒有層層拖延，完全是省級特事特辦的綠色通道。
「簽字吧。」
趙立春看向身旁早已等候的張廣林。
張廣林深吸一口氣，雙手穩住筆，鄭重簽下名字。
貸款協議當場生效，抵押手續、資產備案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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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個小時，省工行專項資金一百二十萬全款，全額打入京州國營食品總廠對公帳戶。
這一刻，食品廠徹底擺脫了困擾已久的現金流死局。
拿到資金的瞬間，張廣林眼底精光暴漲，再無半分此前的焦慮窘迫。他當即領命，一刻不敢耽擱，火速離場調度全廠工作。
一道緊急通知下發至全廠、乃至全省所有聯營舊廠：不計成本、不限數量，全國掃貨各類密封罐頭庫存。
漢東、漢西、江北、中原四省同步聯動，外勤人員全員出動，奔赴各地老舊國營食品廠。
不管是水果罐頭、豬肉罐頭、午餐肉罐頭，只要罐體密封完好、無破損漏液、可正常食用，無論是否超標註保質期，一律現款結清、整車拉走。
各地積壓數年、無人問津、年年計提壞帳的罐頭庫存，一夜之間成了香餑餑。
一車車陳年罐頭從四面八方匯聚，統一裝箱、加固、打托，源源不斷運往黑河邊境口岸，等待批量出關發往俄羅斯。
整個漢東食品體系，徹底高速運轉起來。
……
省委政法委辦公室。
梁群峰還在跟陳岩石聊天。
點評完了趙立春之後。
梁群峰還是把話題轉到了省長競爭上面。
他不死心，依舊是認為自己又是很大。
尤其是，剛剛秘書傳遞的好消息。
趙瑞龍動用過期罐頭自救、借貸續命，已是徹頭徹尾的敗局前兆，只等資金鍊斷裂、壞帳爆雷，就能徹底打壓趙立春的換屆勢頭。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傳來。
「進來！」梁群峰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感覺敲門的聲音很激烈，心中湧現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後，剛剛還是滿臉喜色的秘書，這會兒臉色煞白。
「梁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梁群峰眉頭一皺，語氣不耐：「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天塌下來了？慢慢說。」
秘書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字字驚雷：「京州機場……剛剛落地一架俄羅斯進口的伊爾-76大型貨運飛機！是趙瑞龍用廠里的積壓罐頭換回來的！」
「而且趙省長剛剛帶著銀行班子現場確權、抵押，已經貸出一百二十萬巨款，全款打進了食品廠帳戶！」
轟——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屋內兩人。
梁群峰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險些灑出手背，臉上的悠然自得、胸有成竹瞬間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秘書，聲音都帶著一絲失態的顫抖：「那批堆了兩三年、過期沒人要的爛罐頭？換了一架飛機？」
秘書重重點頭，語氣篤定：「千真萬確！海關、機場、國資委全程備案可查，整機手續齊全，完全合法合規！」
「趙瑞龍根本不是在國內甩賣庫存，這批罐頭，全部銷往俄羅斯！」
「俄羅斯！」
這三個字，徹底擊碎了梁群峰所有的預判和底氣。
他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俄羅斯要這些過了期的罐頭幹什麼？
一旁的陳岩石也徹底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刻板嚴肅的臉上寫滿駭然，連連搖頭，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過期食品，國內百姓嗤之以鼻，怎麼可能在國外賣出天價，甚至換回一架戰略運輸機？」
兩人方才還篤定趙立春急功近利、趙瑞龍曇花一現，坐等對方捅出大簍子、政績崩塌。
可轉瞬之間，敗局變成了驚天大勝。
沒人吐槽的過期壞帳，搖身一變成了跨境貿易的核心硬通貨！
沒人看好的垂死掙扎，直接換來了省屬國企第一架重型大運，還撬動百萬級銀行資金，徹底盤活全盤棋局。
梁群峰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底的算計、等待、嘲諷，盡數化為一記狠狠的耳光，抽得他頭腦發懵。
原本等著看趙家父子翻車，結果等來的，是對方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