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趙立春深吸一口濁氣，猛然站起身，語氣果決：「既然是真的，那就立刻行動！」
「廣林，你即刻返回食品總廠，調動十七家分廠所有閒置人力，全員加班，優先整理盤點本廠二十萬箱庫存罐頭，統一標準化裝箱、加固封裝。我立刻親自聯繫海關、省經貿委，加急審批所有出關資質，打通黑河口岸所有綠色通道。」
「第一批罐頭，即刻發往俄羅斯！」
漢東省，省委政法委辦公樓。
午後陽光和煦。
梁群峰端坐在沙發上正在跟陳岩石聊著天。
眼下漢東省長換屆在即，他與趙立春的角逐已然進入白熱化階段，兩人派系博弈、暗中較勁已久，全省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前些日子輸了一陣。
讓梁群峰感受到了危機。
這個時候，他需要陳岩石的支持。
雖然陳岩石不是常委，但是，陳岩石最牛逼的地方不在於他的官職大小。
而是陳岩石背後的力量。
你也不知道，陳岩石那個犄角旮旯里裡面會冒出哪個戰友。
其次，他對於漢東省的官場影響力也還是在的。
至少，軍方這邊，他是能影響到的。
就在這時，梁群峰的貼身秘書輕手輕腳推門而入，躬身低聲匯報。
「梁書記，剛收到的消息，京州食品總廠那邊最近動作很大。」
「趙瑞龍廠長近期一直在調度全廠人力，清點、封裝往年積壓的庫存罐頭，大批量整理裝箱，看樣子是打算對外銷售清庫存。」
這話一出，原本安靜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一瞬。
梁群峰先是微微一愣，而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我沒聽錯吧？趙瑞龍折騰了半天，最後居然把主意打到那堆陳年爛罐頭上了？」
陳岩石眉頭一皺：「這是 前些年大生產搞出來的東西？」
「對！」
梁群峰搖著頭，滿臉不以為然，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那批東西堆在庫房兩三年，早就過了保質期，鄉鎮老百姓都嫌陳舊不吃，正規市場更是半點銷路沒有。都爛在庫房裡的壞帳存貨，他現在想拿出來賣？簡直是異想天開，天大的笑話。」
略微沉吟，梁群峰笑了笑：「看來趙瑞龍此前盤活食品廠、打造辣條和營養快線爆款，雖然賣了不少錢，但是，到處打GG，上來就是一年兩年的GG位占據，還是花了不少錢！」
「如今走投無路，居然妄想靠過期罐頭續命，足以說明對方早已黔驢技窮。
秘書站在一旁，繼續補充新打探到的消息：「不止如此。最近趙立春省長也十分頻繁地對接省屬各大銀行、國資部門，頻繁會面溝通，看架勢，應該是打算給食品總廠申請大額經營性貸款。」
這下，梁群峰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眼底浮出一抹瞭然的冷光，心中瞬間有了全盤推斷。
「我就說，趙瑞龍那點起色，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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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群峰放鬆了「別看外界吹得熱鬧，說他盤活十幾家虧損分廠、實現自負盈虧、不用財政補貼。說到底，只是勉強維持收支平衡罷了，看著紅火，實則手裡一分余錢都沒有。」
「現在四處擴張、建倉儲、搞物流、鋪四省渠道，處處都是吞金的窟窿，廠里現金流早就捉襟見肘，撐不住了。」
「不然父子二人，何必急著翻出陳年過期庫存甩賣，還要厚著臉皮找銀行大額貸款？」
滯銷罐頭除了低價報廢、內部消化，再無任何出路。
趙瑞龍此舉，純粹是病急亂投醫。
一旁的陳岩石聞言，也是微微點頭，臉色嚴肅，帶著幾分不贊同的正色。
「趙立春這個人，太急功近利了。」
他語氣鏗鏘，滿是刻板的老幹部姿態：「為了政績、為了換屆造勢，一味縱容兒子大刀闊斧折騰改革，完全不貼合實際國情，不顧企業根基。好好的國營老廠，穩步經營、安穩繳稅、保障就業就夠了，非要盲目擴張、四處鋪攤子。」
「說白了就是任人唯親，利用手中職權，給自家兒子鋪路抬轎。現在攤子鋪得太大，資金鍊跟不上，就開始動歪心思，打陳年壞帳的主意。依我看，這場改制紅利，從頭到尾都是曇花一現。」
梁群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不急。」
他語氣慢悠悠，眼底藏著等待獵物落網的冷意：「趙立春現在風頭正盛，改革聲勢鬧得全省皆知，我們現在出手，反而落人口實。」
「但他父子倆太急躁、太冒進，根基不穩強行擴張，遲早要捅出大簍子。這批過期罐頭若是砸在手裡，銀行貸款到期無力償還，就是實打實的國有資產虧損、經營事故。」
「何況，我看，銀行貸款，能不能拿出來，還是一回事兒呢！」
「我們不用動手，靜靜等著就好。等趙瑞龍自己把窟窿捅大，等輿論和審計找上門，不用我們發難，他趙立春的改革政績、換屆口碑，瞬間就會全盤崩塌。」
陳岩石微微頷首：「確實，穩中求進才是王道，激進改革，必出紕漏。」
兩人的看法都是差不多的。
趙立春是改革派，也不是不支持改革派。
但是，你太激進了。
現在，趙瑞龍的前路必是萬丈深淵，只等著看趙家父子落敗出醜。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漢東省內的市場，盯著那批無人問津的過期罐頭，無人知曉，趙瑞龍的棋局早已跳出漢東、跳出國內，橫跨千里之外的俄羅斯遠東。
他們眼中的絕境爛帳，早已成為置換戰略重器的頂級硬通貨。
……
日子一日日悄然流逝，數日時光轉瞬即過。
漢東省京州機場，晴空萬里，碧空如洗。
往日裡只起降民航客機的機場塔台，今日突然響起一陣低沉厚重、遠超普通客機的轟鳴聲。巨大的聲浪穿透雲層，震得地面人員耳膜嗡嗡作響，辨識度極高。
地面塔台工作人員瞬間警覺，紛紛抬頭望向天際，嚴密監測空域信號。
下一秒，一架體型龐大、身形威猛的伊爾-76TD大型民用貨運運輸機，破開雲層，緩緩出現在京州上空。
四十噸載重的龐大機身，線條硬朗，機翼舒展，帶著超級重器的壓迫感，穩穩對準跑道，緩緩降低高度。
輪胎觸地，震顫大地。
引擎轟鳴聲響徹整座機場，這架從俄羅斯遠東儲備基地起飛、跨越國境千里而來的空中巨獸，穩穩停靠在京州機場的專屬停機位。
漢東全省，第一架專屬重型戰略貨運飛機，正式落地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