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林略微沉吟，而後漢語小聲提醒。
「廠長，道理我都懂。十萬箱罐頭換一架伊爾-76，這筆買賣划算到離譜，說是天上掉餡餅都不為過。」
「可一百二十架飛機，那就是一千二百萬箱罐頭！」
頓了頓，他繼續道：「哪怕咱們現階段不求一口氣全部拿下，分批置換，單單首批採購幾十上百萬箱全國積壓罐頭，所需要的資金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咱們食品廠剛剛盤活，帳面上勉強維持收支平衡，根本拿不出這麼多流動資金用來收購全國庫存罐頭。」
這也是張廣林最擔心的死結。
能用滯銷罐頭換飛機是神跡，但想要吃下一百二十架飛機，前提是手裡得有海量罐頭。
全國範圍內收購老舊積壓罐頭，處處都要用現錢，眼下廠子現金流本就緊繃，還要籌備物流車隊、改造跨省倉儲，根本無力支撐大規模收購。
趙瑞龍側目看了他一眼，神色從容，不緊不慢道出自己的後手：「錢的問題，你不用操心。」
張廣林心說：「我能不操心麼？」
趙瑞龍道：「你只需要全力去收購罐頭，剩下的資金渠道，我來解決。」
張廣林一愣：「廠長，咱們現在根本擠不出多餘資金，去哪弄錢？」
「抵押貸款。」趙瑞龍吐出四個字，一語驚醒夢中人。
「等第一架伊爾-76順利交付，落地漢東機場之後，我們直接將這架飛機作為固定資產，抵押給省屬國有銀行。」
九十年代初期，重型貨運運輸機的價值含金量極高，屬於頂級優質固定資產。
放眼整個華東地區，沒有任何一家省屬國企擁有專屬大型運輸機。
一架完好的伊爾-76，估值遠超百萬級別，足以撬動銀行海量授信資金。
趙瑞龍補充道：「普通資產抵押貸款審批繁瑣、額度受限，但這件事我會親自給我父親打招呼。由省委層面出面協調省工行、建行，開闢專項綠色通道，只要飛機落地完成產權登記，當天就能完成資產評估、放款流程。」
「拿到銀行的信貸資金之後，不要有任何猶豫，不計成本，全速收購全國所有國營食品廠的積壓罐頭。我們以飛機撬資金，以罐頭換更多飛機，滾雪球式擴張。」
聽完這番完整的閉環布局，張廣林緊繃的心弦徹底鬆弛，臉上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折服。
他之前只糾結帳面現有的流動資金，格局始終局限在食品廠本身。
但是趙瑞龍壓根就沒打算走尋常路子。
用跨境換來的戰略重器反向撬動國內金融體系。
空手套白狼，完美閉環。
「我明白了廠長！」張廣林重重點頭：「我回國之後立刻動身，走遍漢東、漢西、江北、中原四省，再輻射全國各大老舊國營食品廠，全力掃貨積壓罐頭！」
……
送走滿心鬥志、連夜啟程歸國的張廣林，包廂內的俄方官員也陸續散去。
夜深人靜，莫斯科的晚風透過落地窗吹入房間，裹挾著寒意。
趙瑞龍獨自一人留在備用休息室，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遠在漢東省城的私人專線，直接聯繫趙立春。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趙立春沉穩威嚴的聲音：「瑞龍？莫斯科那邊的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趙瑞龍沒有多餘鋪墊，直入主題：「爸，談判談成了。我們能用十萬箱積壓罐頭，置換一架完好的民用版伊爾-76運輸機。後續我計劃分批置換，拿下俄羅斯全部一百二十架封存閒置大運。」
趙立春驚呆了。
但是沒給老爸反應時間，趙瑞龍將抵押貸款的方案一併告知：「我需要您幫我協調省屬各大銀行，後續第一架飛機落地漢東，完成國有資產備案登記後，直接用作抵押，申請專項經營貸款，資金全部用來在全國範圍內收購積壓罐頭，支撐後續置換計劃。」
電話那頭沉默足足兩三秒。
下一秒，聽筒里傳來趙立春略顯失態的聲音，滿是難以置信：「你說什麼？十萬箱沒人要的陳年破罐頭，換一架完整的大型運輸機？而且那邊足足有一百二十架可以談？」
哪怕早已見識過自己兒子層出不窮的手段，這一刻趙立春依舊被狠狠震撼。
在他的認知里，罐頭是無人問津的壞帳包袱，運輸機是有價無市的戰略重器，二者根本不在一個價值維度，如今卻能畫上等號，簡直顛覆認知。
「沒錯。」趙瑞龍語氣平淡。
「荒唐……簡直荒唐。」
趙立春低聲感慨一句，而後，他果斷應下：「抵押放款的事情沒問題。只要飛機順利落地漢東，歸入食品廠國有資產名錄，我親自出面協調省國資委、幾大國有銀行，優先給你做資產評估、發放低息貸款，所有審批流程我給你一路開綠燈。」
「但是趙瑞龍，我只有一個要求，務必保證交易安全，規避所有政治風險。」
「我明白。」趙瑞龍應聲作答。
掛斷電話，趙瑞龍望著窗外莫斯科沉寂的夜景，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只是飛機，後面可就是資源了。
……
與此同時，漢東省城。
僅僅時隔一日，風塵僕僕的張廣林落地京州，第一時間直奔省委大院。
經由李達康通報，順利進入趙立春的私人辦公室。
辦公室內，趙立春端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眼神帶著幾分急切：「廣林，你跟我實話實說，莫斯科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批積壓罐頭換飛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需要全部細節。」
他雖然在電話里答應了趙瑞龍，但內心依舊滿是疑惑，始終不敢相信如此匪夷所思的交易真實存在。
張廣林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將所有經過全盤托出。
從俄羅斯物資匱乏的現狀、俄方三大主管部門的官員酒局博弈，再到趙瑞龍以一己之力喝翻全場官員、硬生生將二十萬箱的底價腰斬至十萬箱，最後說出趙瑞龍想要包攬全部一百二十架封存飛機的終極野心。
「……趙廠長酒量簡直駭人，十幾名莫斯科高層權貴車輪敬酒，盡數被他喝倒。俄方官員心態徹底崩盤，談判主動權完全落在我們手裡，這才敲定十萬箱換一架飛機的價格。」
話音落下，整間辦公室死寂無聲。
趙立春怔怔坐在座椅上，雙目睜大，整個人徹底目瞪口呆，久久無言。
積壓倉庫三年、年年計提壞帳、連鄉鎮集市都甩賣不出去的過氣罐頭，竟然真的能換動輒千萬級別的重型運輸機？
甚至還能批量置換？
他簡直，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