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散場,一眾常委陸續離場,各自心懷思量。
今天,可以算是趙立春大獲全勝。
但是……
不少人也都看出來了。
鍾正國的既要又要才是殺招。
要改制成功,要穩定。
這……
太難了!
但凡是,這些國營企業能活下來,他們還需要政府的財政補貼?
而梁群峰步履沉重,臉上的尷尬與屈辱久久無法散去。
總感覺自己被鍾正國出賣了。
今日一役,他貿然衝鋒、當眾受挫、無人馳援,淪為全場無聲的笑柄,幾十年養出的官場體面,幾乎折損殆盡。
滿心不甘與憋屈壓在心底。
深吸了一口氣,梁群峰徑直去往了省委一號辦公室。
他必須要一個說法。
鍾正國剛回到辦公室,褪去了會議上的中立平和,神色略顯淡漠,正低頭批閱文件。
見梁群峰不請自來,他抬眼掃了對方一眼:「關門,坐!」
梁群峰反手帶上房門,室內只剩兩人,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他壓著心頭憋屈,語氣帶著幾分質問與不解,低聲開口:「鍾書記,剛剛常委會上,您為何一言不發?」
「趙立春這般急功近利,貿然推進大面積改制,擺明了要留隱患、埋雷禍,您只要稍稍開口制衡,他絕不會如此肆無忌憚。」
這話出口,隱隱帶著一絲問責味道,像是在質疑頂頭上司臨陣退縮、背棄約定。
鍾正國抬眸看向梁群峰,目光微涼,心底生出幾分不快。
梁群峰此番失態,不僅行事急躁、沉不住氣,如今還敢私下質疑自己的決策,已然隱隱有了幾分不尊上級的苗頭。
只是轉念一想,梁群峰是漢東保守派的核心骨幹,是自己最穩固、最貼心的自己人。
二人派系綁定、利益一致、榮辱與共。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沒必要苛責過甚。
鍾正國壓下心底的不悅,耐著性子,緩緩開口解釋,語氣帶著提點與敲打。
「群峰,你今天太草率了。」
「第一,你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主抓政法綜治、維穩治安。國企改制、經濟盤活,是省政府的權責範疇,你當眾越界插手、越級議事,本身就站不住理。」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若是當眾幫你站台,傳出去就是省委越權干預政務、派系打壓改革,你我都要落人口實。」
「規矩,是官場立身的根本,你今天失了分寸。」
一番話,字字中肯。
梁群峰抿緊嘴唇,神色緊繃,低頭沉默不語。
其實,鍾正國完全可以強行幫忙的。
但是……
鍾正國臉被打疼了。
在遇到問題,他不會輕易的下場了。
鍾正國繼續說道:「第二,趙立春這次改制,看似轟轟烈烈、政績斐然,實則是火中取栗。」
「十幾家老舊國企,數千職工,一朝改全民為集體,甩掉財政包袱看似輕鬆,可後續經營、市場銷路、職工生計,全是未知數。」
「天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不可能讓政府輕輕鬆鬆甩掉包袱,還能穩穩守住大局、保全穩定。他步子邁得太急、太大,必然會出問題,遲早要翻車。」
他看著梁群峰,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提點:「你既然看清了其中隱患,為什麼不能多一點耐心?」
「你為什麼提前不跟我商量,只要安安穩穩等著,等著他自己犯錯、自己引爆隱患,我們順勢接手、收拾殘局、穩固大局,豈不是比你貿然衝鋒、當眾碰壁高明得多?」
聽完這番透徹的布局,梁群峰當場怔住,呆立原地。
幾秒後,他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疲憊與坦誠,徹底卸下了平日的沉穩偽裝。
「是我急功近利了。」
「鍾書記,說實話,我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換屆在即,趙立春勢頭太猛,改革政績層出不窮,步步壓制我們。」
「我看著他一路高歌猛進,心裡著急,生怕錯失機會、再無出頭之日,一時亂了分寸,沉不住氣,是我考慮不周。」
「我也是害怕漢東省的經濟出問題,經濟出問題倒是好辦,我害怕的事他搞亂了漢東省!」
這番話,前面是句句真心,後面就是強行挽尊了!
鍾正國深吸了一口氣:「無妨,知錯即可。」
「不用急於一時,我們再看看。趙立春現在風頭正盛,誰攔誰被動。等他的改制真正落地,一旦接不住產能、穩不住人心、兜不住就業,出了亂子、爆了隱患,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到那時,不用我們刻意發難,全省上下、中樞層面,自然會看清問題。我們順勢穩住局面、收拾爛攤子,便是最大的政績。」
梁群峰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緊繃的情緒徹底鬆弛,連忙順勢恭維一句,穩穩拍上馬屁。
「還是書記深謀遠慮、格局高遠,是我眼界狹隘、急於求成,以後我一定緊跟書記的步伐,沉心蟄伏、靜待時機。」
辦公室內氣氛歸於平和,二人重新恢復了默契的派系狀態。
雖然南巡了。
雖然很多政策放開了,但是, 趙立春的改制註定是一場短命的激進嘗試,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隱患重重,翻車只是時間問題。
畢竟,這是1992年,不是1997年。
可就在這時,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敲響。
鍾正國抬眸:「進來!」
隨後他的貼身秘書快步走了進來
「鍾書記,有最新通知。」
鍾正國抬眼:「說。」
秘書低頭匯報,聲音清晰落地:「剛剛接到中樞辦公廳傳真,趙立春省長近日向中樞專項申請的漢東省中俄貿易出口博覽會項目,中樞已經正式批覆,同意落地漢東,准許我們省內掛牌運營、獨立承辦、專項試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鍾正國和梁群峰二人,同時身軀一震,臉上的從容、篤定、算計,瞬間盡數僵住。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梁群峰下意識脫口而出,語氣滿是茫然與震驚:「什麼出博會?」
鍾正國也是一臉茫然:「出博會,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