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空氣徹底凝滯。
鍾正國、梁群峰二人臉上的篤定盡數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錯愕。
讓鍾正國感覺不妙的是。
這件事兒，自己之前一點都不知道。
這意味著什麼？
鍾正國和梁群峰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震驚與不安。
梁群峰喉結滾動，隨後，追問出聲：「這個中俄貿易出口博覽會，到底是什麼項目？中樞怎麼會突然批覆？」
一旁的秘書名叫徐文杰。
面對兩位大佬的疑惑，徐文杰連忙壓低聲音：「鍾書記、梁書記，這個博覽會是趙立春省長牽頭、依託京州食品總廠的對俄貿易基礎，向中樞專項申請的國家級外貿試點。」
頓了頓，他繼續道：「核心模式很簡單：由咱們漢東省搭建統一平台，整合全國各類輕工、民生貨品集中陳列展示，專門面向俄羅斯商貿團隊、俄方採購官員開放。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擺貨、俄國人挑貨、按需置換。」
「目前雙方敲定的貿易規則，依舊延續成熟的以物易物模式，完全摒棄盧布現金結算，規避匯率崩盤風險。」
「俄方採購不支付貨幣，統一以俄羅斯重工工業品、精密設備、工具機儀器、特種鋼材等工業物資抵扣貨款。」
「省里牽頭對置換回來的工業資產統一估價、統一確權、統一統籌，依託省內工業體系、各地市企業需求就地消化、分配流轉，省內不行，就給其他省，買賣之後， 產生收益，再由財政和國資平台統一結算人民幣貨款，發放給國內供貨的民營企業、集體企業。」
短短一番話，將整套閉環貿易體系講得通透徹底。
聽完完整規則，鍾正國身軀微僵，瞳孔微微收縮，徹底被震撼到了。
梁群峰更是滿臉駭然，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們此前並非一無所知，清楚趙瑞龍手裡握著對俄貿易渠道，靠著庫存罐頭、伏特加酒水，跟俄羅斯做著不小的易貨生意，賺了不少紅利，也為趙立春攢下了改革底氣。
在二人固有認知里，這終究只是小打小鬧的短期生意，是年輕人投機取巧的風口紅利，賺一波快錢便會落幕，成不了大氣候，更撐不起一省的產業格局。
可直到此刻他們才徹底看清，趙瑞龍從一開始，就從未打算做一錘子買賣。
趙瑞龍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但是，去了一趟俄羅斯之後，心態就變了。
小打小鬧沒啥意思。
還是得長期做這個生意才行。
隨後，就借著罐頭貿易試水，借著改制盤活產能，借著全省資源鋪路。
最終的目的，是搭建一個常態化、規範化、規模化、可持續的國家級對俄貿易平台。
其實，從地理上來說，東北最合適。
但是，從實際出發，趙瑞龍和他的兩個同學關係實在是太鐵了。
趙瑞龍的思路也是徹底變化。
不搞投機撈利，是紮根長遠、壟斷賽道、做成基業、綁定省域發展。
從零散貿易，到固定博覽會
從個人渠道，到省級平台
從短期套利，到長期國策。
這盤棋，下得太大、太遠、太隱蔽，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判。
沉寂良久，梁群峰開口道：「「就算平台搭起來，模式說得再漂亮，國內這些輕工百貨、服飾家紡、零碎日用品，真的好賣嗎？」
「我們國內產能泛濫、內卷嚴重、利潤微薄，憑什麼能讓俄方持續置換、長期買單？」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鍾正國聞言，緩緩斂去心緒，神色深沉，緩緩搖頭，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我沒去過俄羅斯，不清楚那邊的市場細節，但道理很簡單。」
「連我們國內積壓滯銷、近乎無人問津的過期罐頭，在那邊都能當成硬通貨批量置換工業設備，足以說明俄羅斯當下民生物資匱乏到了極致。」
「他們重工堆積如山、輕工業徹底癱瘓，不缺設備、不缺鋼材、不缺技術，唯獨缺衣食住行的基礎民生貨品。只要我們的貨能持續到位，根本不愁銷路。」
梁群峰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原本篤定趙立春改制必翻車、必出維穩隱患、必授人以柄，如今對方反手拿下國家級博覽會試點，將短期生意做成長期產業，將改革風險化作改革政績，硬生生破掉了所有困局。
他們的算計，瞬間落空大半。
你這邊還是在考慮全省。
人家琢磨的是什麼？
兩國貿易。
梁群峰感覺自己好像是當不上省長了。
趙立春這是天大政績。
趙瑞龍太硬核了！
……
……
與此同時，京州食品總廠頂層辦公室。
窗外車流不息，廠區熱火朝天。
而趙瑞龍則是握著一台老式衛星電話，神色從容淡定。
博覽會獲批、改制企業就位、全國產能對接、省內政策兜底，全盤布局已然落地，萬事俱備，只欠俄方穩定的採購渠道落地。
他沒有絲毫耽擱，直接撥通了遠在俄羅斯的兩個老同學的加密電話。
瓦西里與伊萬。
「兩位，漢東中俄出口博覽會已經正式獲批落地。」
趙瑞龍語氣平緩，開門見山，沒有多餘客套。
「接下來，我們這邊會大批量輸出服飾、家紡、百貨、食品、酒水等全品類民生貨品，依舊延續以物易物的模式，你們負責俄方採購對接、市場兜底、工業資產統籌。」
「不用急著衝量、不用倉促收尾，大家穩紮穩打，坐下來慢慢談、慢慢對接、慢慢置換，把這條貿易線徹底做穩、做長、做永久。」
聽筒那頭，瓦西里聽完，當即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語氣篤定、底氣十足。
「趙，放心。」
「我們早已備好人手、渠道、對接團隊，隨時可以全力配合。我立刻安排最可靠、最資深的核心團隊趕赴漢東，全程駐場對接博覽會事宜，保證供需順暢、置換穩妥，絕對不會出任何紕漏。」
「這邊所有工業物資、工具機設備、鋼材儀器、閒置軍工附屬資產，我們會逐一梳理清單、分類確權，全力配合你們的置換規則。」
趙瑞龍哈哈一笑：「歡迎你們來到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