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覽會首日的火爆交易落幕，各家展品出貨量喜人，訂單清單堆滿桌面。
馬衛國、劉長順、孫建軍、周傳明四人，兜里揣著初步的置換報表，簡直亢奮到了極點。
只是，四人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便被趙瑞龍一併召集到了專項會議室。
方才在外場，他們是春風得意、賺得盆滿缽滿的改制廠廠長，此刻坐在趙瑞龍面前，四人瞬間收斂所有浮躁，腰背挺直、坐姿端正，神態恭謹。
沒有多餘的寒暄，趙瑞龍開門見山：「今天場面熱鬧，訂單充足，你們心裡高興，我理解。」
頓了頓，他繼續道：「「但我提前給你們潑一盆冷水，現在的火爆，是時代紅利，不是你們的設備優勢、技術優勢，更不是永久的市場優勢。」
四人臉上的笑容一滯，紛紛凝神傾聽。
趙瑞龍目光掃過四人，淡淡的開口道：「你們四家廠子，都是老舊國企改制過來的，最大的通病就是設備老化、工藝落後、產能低效、品控粗糙。」
「現在俄羅斯物資極度匱乏，飢不擇食，不管品相、不管工藝，只要是民生貨品就願意置換。」
「但窗口期不會永遠都在。現在他們沒得選，未來一旦俄方市場緩和、外部競品入場，我們這種老舊產能、低端工藝，遲早會被淘汰。」
「所以，從現在開始，必須統一執行一件事——淘汰老舊設備，全面疊代升級生產線。」
馬衛國幾人神色一凜，不敢有半點異議，紛紛鄭重點頭。
「你們不要想著靠現在的紅利躺賺。」
趙瑞龍繼續敲打：「改制為集體企業，不是讓你們換個名頭吃老本，是讓你們徹底走進市場、參與競爭、適配市場化節奏。」
「產業不升級，工藝不疊代，思想不轉變，再過兩年，你們今天吃到的所有紅利，都會加倍吐出去。」
「想要長久活下去、穩穩賺錢，就必須主動擁抱競爭、吃透技術、穩住品控，不光是要在俄羅斯賣得好，在國內也要賣得好，在國際上也要有競爭力才行！」
四人連連應聲，態度無比老實。
「我們聽趙廠的，馬上梳理老舊設備，逐步替換升級，狠抓生產工藝。」
看著四人恭順聽話的模樣，趙瑞龍倒是不指望他們把自己的話全都聽進去。
雖然是國有企業改為集體企業，但是，這也方便了他們更好的從工廠攫取好處，而且， 終究是年紀大了，思維固化、眼界受限，只會埋頭生產，不懂市場博弈、不懂產業疊代、不懂長遠布局。
新改制的集體企業，不能永遠靠著這批老人撐場面。
未來必須引入年輕管理團隊、新鮮技術人才，搭建全新的人才梯隊，同時落地現代化規章制度，徹底摒棄老國企的懶散風氣、拖沓節奏。
免得將來真的把集體工廠變成自己的。
這批老廠長可以用、可以重用，但不能全權放任。
接下來的幾年，是漢東對俄貿易的黃金窗口期，絕對不能出任何大亂子。
有些事兒，自己還是需要操心一下的。
幫助他們完善制度建設。
前期，自己必須多盯著、多操心、多把控，扶著這批改制企業走完最關鍵的轉型期，穩住基本盤。
為了老爸的省長看，只能多操勞一二了。
思緒落定，趙瑞龍繼續道：「過段時間，政府就會給你們打錢，現在，我給你們下死命令。」
「各家廠子以往拖欠、積壓的工人工資，全部梳理清楚，限期足額補發到位，一分錢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改制改的是產權，不是讓你們剋扣工人血汗、轉嫁經營壓力。老百姓是最樸實的，幹了活就要拿錢，這是底線。」
他目光銳利，直視四人，嚴厲警告。
「博覽會剛剛落地，全省目光都盯著我們，一旦出現工人討薪、聚眾鬧事、信訪維穩的事件，不用省里出手問責，我第一個拿你們開刀。」
「後續我會專門派駐財務人員駐場監管，每一筆薪資發放都要台帳留痕、全程可查，必須保證所有工人足額拿到工資，杜絕一切拖欠、剋扣、挪用。」
四人聞言心頭一緊，連忙齊齊點頭，不敢有半點怠慢。
「趙廠放心，我們一定落實到位，連夜梳理薪資帳目，儘快全部補發，絕對不鬧出一點動靜。」
……
與此同時，省委政法委辦公室。
梁群峰端坐在辦公桌前，是不是的朝著窗外看去。
茶水換了一遍又一遍，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他感覺自己這個省長好像當不上了。
要永遠的被趙立春給壓一頭了。
陳岩石恰好因公前來匯報工作，二人私下相對，梁群峰看了一眼陳岩石，心中卻是冒出了一個想法。
讓陳岩石衝鋒陷陣。
嘆了一口氣，陳岩石道：「瑞龍這孩子，年紀輕輕，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這幾場博覽會辦得熱熱鬧鬧，廠子看似紅紅火火、日進斗金，可終究是虛火旺盛，根基不穩，這要是這些俄羅斯人不買這些產品，你說，這些工人可怎麼辦？。」
陳岩石素來秉持正統觀念，恪守體制底線，對趙立春父子此番激進改制、市場化貿易本就頗有微詞，聞言立刻附和點頭。
「梁書記說得沒錯，趙省長這一步，屬實是有點瞎搞。」
「好好的省屬國企、市屬國企，改成集體企業，沒了體制兜底、沒了財政托底。看著眼下賺錢，可工人沒了鐵飯碗、企業沒了保障，完全推向市場自生自滅，短期熱鬧，後患無窮。」
梁群峰微微頷首，順著陳岩石的話頭，繼續故作深沉，有意引導輿論，暗暗埋下抹黑的伏筆。
「是啊，一時的盈利算不得什麼，以後呢？長遠的穩定怎麼辦？」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似是無意提起舊事，眼底掠過一絲算計。
「再說了，早前瑞龍最開始做對俄貿易，為了清庫存，可是往俄羅斯賣過一批過期罐頭，而且，現在還在賣！」
「這事兒若是傳出去，一旦被俄方採購團隊深究、拿捏把柄，信譽徹底崩壞，人家以後再也不來漢東採購合作，這場轟轟烈烈的貿易大局，說垮也就垮了。」
話語輕柔，卻字字誅心。
陳岩石一拍大腿：「趙瑞龍這個狗東西，簡直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