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暮色四合,陳家老宅燈火微亮。
陳岩石下班歸家,褪去一身制服。
整個人都是陷入到了思索當中。
白天在梁群峰辦公室的談話,像一根刺扎在心裡,越想越彆扭。
居然賣過期罐頭。
趙家父子好大的膽,就不怕破壞兩國之間的貿易和外交麼?
換了其他人,陳岩石倒也不至於如此激動。
但是,對方是趙立春。
兩個人也算是老政敵了。
當初,硬生生的把趙立春從招待所里拉出來,不准他吹空調。
還逼著他當眾檢討來著。
只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趙立春這個官兒是越做越大,而陳岩石逐漸的追趕不上趙立春的腳步了。
但是,只要有機會,陳岩石都會忍不住給趙立春上上眼藥。
無它,不折騰一下趙立春,總感覺渾身不得勁兒。
飯桌之上,王馥真端上熱飯熱菜,見他悶悶不樂,不由得隨口問了一句。
「老趙現在是真的激進,為了搞政績、做貿易,步子邁得太大。」
陳岩石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到:「國企改集體,把工人飯碗往市場裡一扔,看著眼下紅火,實則隱患重重。」
說到關鍵處,陳岩石語氣陡然嚴肅,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最要緊的是趙瑞龍,早前為了清庫存,往俄羅斯出口過一批過期罐頭,這是會吃死人的,哎,梁書記說得沒錯,這就是隱患,是塌天大禍。」
王馥真手裡的碗筷一頓,聞言心頭一緊。
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陳岩石要整活了。
不等王馥真說話,陳岩石放下碗筷,神色堅定,已然拿定了主意:「這事不能放任不管。」
王馥真驚呆了:「你,你打算做什麼?」
陳岩石道:「我打算親自去找一趟俄方的採購負責人,把事情說清楚,主動糾錯、坦誠說明情況,亡羊補牢、及時止損。」
王馥真幾乎要暈厥過去:「啥?」
陳岩石理直氣壯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趙家父子一路錯下去,最後捅出天大的窟窿。」
這話一出,王馥真瞬間嚇了一跳,臉色驟變,連忙擺手阻攔,語氣急切:「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老石你可千萬別糊塗!」
陳岩石眉頭一蹙,滿臉不解:「為什麼不行?有錯就要認、有錯就要改,這是規矩。」
王馥真又急又慌,連忙壓低聲音勸解:「你要是主動跑去跟俄羅斯人說這件事,萬一對方抓住把柄、藉機發難,覺得我們漢東人不講誠信、做生意坑人,以後徹底不跟咱們漢東做生意了怎麼辦?!」
「當初那批過期罐頭人家收了、用了、也沒說半句不是,事情早就翻篇了!」
「過期就過期了,沒人追究、沒人鬧事,何必自己給自己找事?」
在王馥真眼裡,事情平穩落地就是最好的結果。
你TM的插手幹什麼?
眼下博覽會如火如荼,全省貿易蒸蒸日上,沒必要揪著過往小事,毀掉眼前大好局面。
陳岩石瞬間沉下臉,語氣陡然嚴厲:「什麼叫過期就過期了?!」
王馥真心裡頭『咯噔』了一聲。
丸辣!
這個茅坑的臭石頭,他又要整活了。
就聽到陳岩石固執道:「食品過期是小事嗎?萬一吃壞肚子、吃出人命怎麼辦?這是拿別人的健康開玩笑!」
「萬一後續有人溯源追責、藉機刁難,到時候就是外交糾紛、貿易事故,比現在主動認錯嚴重百倍!」
「我是省檢察院檢察長,手握執紀監督的職責,眼裡容不得這種糊弄欺瞞、投機取巧的亂象!」
王馥真道:「沒有人追究的事情,你操這個心做什麼?」
「什麼叫我操這個心幹什麼?」
陳岩石越說越激動,正氣凜然,半點不退不讓:「我必須亡羊補牢!我聽說目前倉庫里還有少量臨期、老舊食品貨品在混單出口,趙家父子這是徹底急功近利、無法無天,只顧賺錢、不顧底線!我絕不允許他們繼續錯下去!」
王馥真是感覺頭皮發麻。
死老頭子,你到底要什麼?
而陳岩石要做什麼,王馥真已經攔不住了。
陳岩石前腳出門,王馥真急忙給梁群峰打了一個電話:「梁書記,大事不妙!」
梁群峰心頭一跳,想到了什麼:「怎麼了?」
王馥真隨後就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梁群峰卻是心頭狂喜。
好好好,陳岩石果然出擊了。
好事兒……
出了問題,陳岩石背鍋。
最好,把這個出博會攪和黃了。
黃了!
自己才有上位的可能。
至於漢東省的經濟發展。
在趙立春手裡頭發展的經濟能叫發展?
漢東,必須要在我的帶領下發展起來才叫發展。
漢東省涉外接待招待所。
這裡是省里專門用來接待俄方採購團隊、外籍商貿人員的專屬場地,安保嚴密、規格特殊,近期所有俄方駐場人員全部在此下榻。
夜色籠罩的招待所院內,燈火通明、靜謐肅穆。
陳岩石徑直驅車趕到,亮出身份證件,一路暢通無阻進入院內。
經過前台通報,很快,一名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俄方負責人快步走出會客大廳。
此人名為彼得羅夫,是瓦西里、伊萬專門派駐漢東的俄方首席採購代表,精通中文、熟稔兩國貿易規則,處事謹慎、權限極高,全權負責本次博覽會所有貨品驗收、置換對接、清單核對工作。
彼得羅夫看著深夜到訪的陳岩石,神色禮貌,微微頷首,用略顯生硬的中文開口:「您好,請問您是?」
陳岩石身姿挺拔、神色端正,語氣鄭重,坦然自報身份官職。
「你好,我是漢東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陳岩石。今夜專程前來,有一件關乎貿易誠信、貨品安全的重要事情,需要正式向你們俄方團隊坦誠說明、主動糾錯。」
彼得羅夫神色微怔。
他萬萬沒有想到,深夜到訪的省級高官,既不是來洽談訂單、也不是走訪慰問,竟是專程來認錯糾錯。
認錯?
認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