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內氣氛驟然死寂。
鍾正國、梁群峰、陳岩石三人臉上的鬆弛篤定還未褪去，已然被突如其來的中樞機要文件徹底擊碎。
下來的速度好快。
有點緊張了！
鍾正國指尖微僵，周身沉穩自持的氣場瞬間鬆動，目光緊緊鎖定在機要秘書手中的紅頭文件上，心底那股穩操勝券的底氣，莫名開始慌亂。
這名負責中樞文件對接、省委機要流轉的秘書名叫林凱，是辦公廳專門對接頂層文件的核心人員，經手皆是重大人事、格局部署文件，從不出錯。
林凱不敢耽擱半步，快步上前，雙手將加急批覆文件遞到鍾正國面前，身姿端正，語氣肅穆鄭重。
「鍾書記，中樞專項會議正式批覆，針對漢東省國企重組、漢東實業集團人事任職事宜，下達最終裁定結果。」
鍾正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異樣的波瀾，抬手接過文件。
紙張微涼，鮮紅的中樞印章刺眼奪目，每一個字都分量千鈞，直接敲定整個漢東省的實業格局與派系勝負。
他目光快速掃過文件條文，原本沉靜無波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劇變。
從容、篤定、沉穩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凝重。
梁群峰連忙俯身湊近，視線落在文件之上，方才還掛著勝算在握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渾身一僵。
陳岩石更是死死盯著批覆內容，整個人瞬間呆滯，臉上所有的亢奮與底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不可思議。
中樞批覆內容，清晰直白，沒有任何模糊空間、沒有任何折中妥協：
第一，批准漢東省全面整合各類實業資產，正式組建省屬重點試點企業——漢東實業集團，納入全國國企改革示範項目；
第二，同意由趙瑞龍同志擔任漢東實業集團董事長、法定代表人，全權負責集團所有經營、人事、財務、重組、決策工作；
第三，落實改革試點特殊政策，趙瑞龍同志保留現有副處級行政待遇不變，不做破格職級提拔，企業經營層面擁有獨立全權，地方黨委不得干預、不得架空、不得派駐共管層級。
簡簡單單三條內容，字字誅心，徹底宣判了保守派的全盤落敗。
官小權大！
入職三月、副處級待遇的趙瑞龍，手握正廳級體量省屬集團的全盤實權，無人掣肘、無人分權、無人管轄！
最讓三人頭皮發麻、心頭巨震的是，隨著漢東食品、重工機械、外貿、運輸、投資、地產六大板塊盡數合併入集團，趙瑞龍一手統領的省屬國企職工，直接突破兩萬人。
一個副處級幹部，手握兩萬產業工人、掌控漢東半壁實業命脈，這般離譜的權力架構，別說漢東前所未有，放眼全國體制，都是史無前例！
死寂持續了整整數秒。
「不可能……」
陳岩石率先崩不住，低聲喃喃自語，語氣滿是荒誕與不甘，像是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這絕對不可能！入職才三個月，憑什麼執掌省屬旗艦集團！中樞怎麼會批這種不合規矩的方案！」
梁群峰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不定，死死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反覆搖頭，不肯相信苦心布局的阻攔棋局，就這麼輕易破碎。
「不合理……完全不合理！體制層級、資歷規矩全部形同虛設，怎麼能官小權大到這種地步！」
「我們熬了一輩子的資歷、規矩、層級，居然比不上一個剛出校門的毛頭小子！」
兩人接連失態，反覆念叨著不可能，滿室皆是挫敗與荒誕。
這比起開會失敗還要難受。
這不是明晃晃的告訴漢東省，中樞支持趙家麼？
同一時間，趙家府邸。
趙立春接到省委機要專線的口頭通報，聽完中樞最終裁定的那一刻，連日積壓的焦慮、疲憊、緊繃瞬間煙消雲散，壓抑多日的心神徹底舒展。
他再也顧不得半生官場的沉穩自持，仰頭大笑出聲，爽朗的笑聲充斥整座房間，暢快淋漓。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兒子，你牛逼！」
狂喜之情毫不掩飾。
這一刻，所有的危機、污點、壓力、非議，盡數煙消雲散。、
不僅危機完美解除，自家兒子還手握漢東實業全權，徹底站穩腳跟，等著到了94年，這個省長，自己當定了。
相比於老爹的狂喜失態，趙瑞龍依舊面色平淡，不見半分意外，仿佛這場頂層博弈的勝利，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神色從容，動作乾脆，直接掏出大哥大，撥通了副手張廣林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趙瑞龍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廢話。
「廣林，準備資金，全額撥付，先把漢東重機廠兩千工人拖欠的工資全部結清，一分不欠。」
「穩住工人情緒、安撫好基層人心，後續我會親自去機械廠巡視調研，敲定復工復產方案。」
電話那頭的張廣林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應聲答覆：
「趙廠放心，資金這邊我立刻統籌到位，今天之內落實發放，絕對穩住廠區局面，不出任何亂子！」
掛斷電話，趙瑞龍隨手將大哥大放在一旁。
一旁的趙立春壓下狂喜，眼中滿是期許，連忙開口追問：「瑞龍，工資穩住只是第一步，重機廠爛攤子積弊已久、虧損嚴重、體制僵化，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改造機械廠？如何調整經營模式、盤活資產、實現盈利？」
面對老爹的急切詢問，趙瑞龍無奈翻了個白眼。
「爸，我連重機廠的大門都沒踏進去過，廠區設備、人員架構、虧損癥結、技術短板我一概不知，現在談改造、談盈利，純屬空談。」
「現在中樞只是定了人事、批了重組方案，漢東集團還未正式掛牌，我的任職文件也沒走完全部流程、沒有正式公示落地。」
「規矩要一步步來，大局要一步步鋪。等集團正式重組掛牌、我的一把手權責徹底落地、所有權限完全收攏之後，我再親自進場調研、統籌改造、謀劃盈利。」
「眼下，先穩人心、穩生產、穩大局，其餘的，不急。」
官兒還沒到，想要我幹活兒？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