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批覆文件下傳漢東省委後，僅隔一日，全套人事任命與企業重組紅頭文件便走完所有流程，正式蓋章公示、落地生效。
漢東實業集團宣告進入實質性組建階段，趙瑞龍的董事長、法定代表人任職資格，同步正式敲定。
副處級待遇紋絲未動，可全省上下無人再敢小覷這位年輕的一把手，官小權大的特殊格局，徹底坐實。
拖欠已久的工人薪資，經由張廣林連夜統籌調度資金，全額足額發放到位。
短短一天時間，漢東重機廠動盪渙散的人心徹底穩住，停工多日的廠區，終於恢復了些許煙火氣。
人心既定，整改復工的第一步，便是實地摸底。
隨後，趙瑞龍輕車簡從，帶著副手張廣林驅車前往漢東重機廠，開展上任後的第一次全域巡視調研。
廠區大門口，一名中年幹部早已帶隊等候，身姿端正、神色拘謹，正是重機廠留守的常務副廠長，沈敬山。
沈敬山是原廠遺留的技術骨幹、老中層，深耕廠區二十餘年，見證了重機廠從輝煌軍工老廠到落寞民企的全過程。
高建國帶人叛逃跑路後，廠內高層架構徹底癱瘓，只剩他一人苦苦留守，維持廠區基本秩序，是當下廠里最熟悉設備、生產線與家底的老人。
見面寒暄過後，沈敬山全程躬身引路，小心翼翼陪同二人踏入偌大的生產廠區。
一路行走，沈敬山主動匯報起廠區的核心主營業務與發展沿革，語氣滿是唏噓。
「趙董事長，咱們漢東重機廠底子極厚，最早是省屬定點軍工配套企業，主打重型機械鍛壓、特種設備殼體、高壓承壓構件、軍工配套零部件四大核心業務，常年為省內乃至全國軍工單位做配套生產，設備精度、鍛造工藝、承壓技術，都是省內頂尖水準。」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後來響應國家軍轉民改革號召，廠子整體改制，剝離軍工訂單，轉型民用市場，保留了全套重型鍛造、精密加工、高壓生產設備，開始承接民用重工構件、工業器械、民生承壓產品訂單。只是轉型之後定位模糊、市場脫節、經營僵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趙瑞龍緩步走在生產車間中，目光隨意掃過兩側整齊排布的大型工具機、鍛壓設備、精密加工流水線。
原本以為爛尾停工的破敗老廠，設備必然老舊落後、不堪大用，可細看之下，他眼底悄然掠過一絲訝異。
不少重型鍛壓機、數控切割設備、高壓成型工具機，雖然款式算不上新潮，可機身厚重紮實、工藝標準極高，底座、導軌、承壓架構皆是軍工級標準打造，剛性足、精度穩、承載力極強。
哪怕擱置停工多日，依舊能看出當年軍工大廠的硬核底蘊，放在九二年的國內市場，絕對算得上第一梯隊的優質設備。
趙瑞龍暗自點頭，難怪這廠子當年是全省重工標杆，這份家底，絕非普通地方小廠可比。
一旁的沈敬山察言觀色，看出了趙瑞龍的驚訝，順勢開口解釋，語氣滿是惋惜與無奈。
「趙董事長您眼光毒辣，咱們廠的設備底子是真的硬，畢竟是正宗軍工底子。前幾年廠子效益好的時候，產能、技術、工藝都是全省拔尖。」
「之前高廠長也就是高建國，也知道廠子設備疊代滯後、民用競爭力不足，一直有心升級改造、對接市場化新業務。」
「之前廠里專門申請了一筆專項外匯，他借著出國考察的名義，帶隊去美國學習先進生產技術、採購全新精密設備，本意是回來升級生產線、盤活廠區產能，讓老廠煥發新生。」
說到這裡，沈敬山語氣陡然低落，滿是苦澀。
「誰也沒想到，人心隔肚皮。」
「他帶著全廠的希望、帶著廠里僅剩的專項外匯資金，一去不返，直接攜款跑路、滯留海外。」
「如今人跑了、錢空了、新設備沒影了，廠子徹底斷了升級的路，老生產線跟不上市場節奏，新業務沒方向，全廠上下，現在都不知道該生產什麼、該往哪裡走。」
一番話道盡了重機廠的絕境根源。
趙瑞龍聞言沉默不語，沒有接話。
心說，你們腦子有病才會相信高建國。
90年代，重工、精密工具機、數控設備、軍工承壓技改，去美國是最蠢、最不對口、最不現實的選擇。
第一，老美在這個方向，不是最先進的，是不能兼容的。
第二，數控系統、多軸聯動、精密鍛壓、軍工承壓設備，老美禁運。
第三，美國重工設備天價、售後極差、不兼容國內老生產線。
真的要選擇，還是日德。
一邊緩步前行，一邊目光沉靜地掃視整條生產線，腦海中飛速盤點廠區現有資源、設備優勢、現存短板，默默盤算著盤活老廠的破局思路。
軍工級設備、重型鍛造產能、高壓承壓技術、熟練產業工人萬餘名，家底很厚。
可短板同樣致命——設備老舊、無資金升級、無外匯採購、無市場訂單、無核心業務。
一路穿過主生產車間，行至廠區後側的成品倉儲區，趙瑞龍腳步驟然一頓。
入目之處，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鋼製罐體整齊碼放，占據了大半個倉庫，一眼望不到頭，落滿灰塵、長期閒置，顯然積壓許久，無人問津。
罐體樣式規整、做工紮實，正是家家戶戶常用的民用煤氣罐。
趙瑞龍抬手指向堆積如山的存貨，隨口發問：「這麼多煤氣罐，是廠里的產品？怎麼全部堆在這裡積壓不動？」
沈敬山見狀，無奈嘆氣，連忙解釋道：「報告董事長，這就是廠子軍轉民之後的主打民生產品之一。」
「當年轉型民用，廠里想著貼合民生市場，利用高壓承壓設備的軍工優勢，批量生產民用液化氣煤氣罐。」
「我們的罐體材質、承壓標準、安全係數，都是沿用軍工生產工藝，質量遠超市面普通產品。可問題是，我們懂生產、不懂銷售，國企體制僵化，沒有市場化渠道、沒有宣傳推廣、沒有經銷商體系。」
「大批量投產之後，市場打不開、賣不出去，經銷商被地方小廠壟斷，咱們國營大廠的好產品，硬生生砸在了手裡。日積月累，就堆成了現在這座小山，占用大量倉儲空間、積壓巨額成本，徹底拖死了廠里的現金流。」
趙瑞龍聞言，微微頷首，緩緩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微閃爍，心底瞬間掠過一個極為大膽、顛覆性的想法。
他心知肚明：重機廠想要短時間起死回生、扭虧為盈，靠現有的老舊生產線、傳統重工業務，根本不現實。
設備必須升級、技術必須疊代、產品必須革新，這是唯一的出路。
可眼下最大的死結無解：廠里所有外匯、流動資金，早已被高建國悉數捲走、揮霍一空。
眼下廠區帳上空空如也，別說引進歐美先進設備、疊代軍工級技術，就連基礎的設備保養、原材料採購資金都捉襟見肘。
想要盈利，那就得升級設備，升級設備就得籌措大額外匯，完成設備升級改造。
雖然可以讓自己把人民幣換成美刀。
但是，這個錢，他是計劃用來做空英鎊的，就算是要買，也得等做空英鎊結束之後。
前路看似僵局，可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無人問津的煤氣罐，趙瑞龍眼底的陰霾悄然散去，一抹精明、大膽的算計緩緩浮現。
這玩意兒，能炸吧？
炸了的話？
威力應該挺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