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儲區灰塵撲面,一排排積壓的煤氣罐層層堆疊,如同沉寂的鋼鐵群山。
趙瑞龍目光落在冰冷厚實的罐體上,遲遲沒有挪開。
沉吟片刻,忽然轉頭看向身側惴惴不安的沈敬山,開口發問。
「這批庫存,總數量有多少?」
沈敬山連忙回神,快速報出精準數據:「報告趙董事長,歷年批量投產、滯銷積壓,扣除少量報廢殘次品,完整合格品共計一萬兩千餘只,全部是軍工級承壓鋼材鍛造,罐體壁厚、密封性極強,遠超市面民用標準。」
一萬兩千隻。
趙瑞龍眼底微光更盛,微微頷首,緊跟著拋出第二個問題,語氣平淡,卻聽得沈敬山心頭莫名一緊。
「質量既然是軍工轉民標準,罐體承壓、抗爆性能怎麼樣?能不能炸?」
這話問得突兀怪異,沈敬山當場一愣,下意識以為這位年輕董事長擔心產品質量缺陷、怕後期流通出安全事故,連忙拍著胸脯篤定保證,語氣無比自信。
「趙董事長您放心!絕對不會炸!」
頓了頓,他繼續道:「咱們這批煤氣罐,沿用軍工高壓殼體鍛造工藝,鋼材密度、承壓極限、焊接精度都是頂級標準,出廠全部經過水壓、氣壓雙重極限試壓!」
「正常民用充裝、日常使用,安全性拉滿,絕不會出現自爆、泄漏、炸裂問題,質量硬得很!」
「不能炸?」
沈敬山呆了呆:「什麼?」
「我不是問它會不會意外炸。」
趙瑞龍抬手指了指厚重的鋼製罐體,眼神冷靜又大膽,透著一股超乎時代的瘋狂思路。
「我的意思是,人工往罐體內部填充炸藥、裝填鋼珠破片,封閉封口,刻意引爆。這種軍工級罐體,強行起爆的話,威力能達到什麼級別?殺傷半徑、衝擊波範圍大概是多少?」
話音落地,空氣瞬間死寂。
沈敬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驟縮,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說話都開始結巴打顫。
「趙……趙董!您……您這是想幹什麼啊?!」
好好的民用煤氣罐,穩穩噹噹的民生產品,用來充裝燃氣、居家使用的東西,怎麼突然要填炸藥、塞鋼珠、刻意炸罐?
這已經不是改制盤活了,這是徹頭徹尾的歪路子、野路子!
趙瑞龍神色不變,語氣平淡無波,不帶半分波瀾,淡淡開口施壓:「不用慌,不用多想,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就行。只談技術、不談其他。」
沈敬山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頭皮陣陣發麻,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硬著頭皮結合自己多年軍工技術經驗,小心翼翼分析作答。
「按……按技術理論來說,咱們這種軍工加厚罐體,密封性、承壓性極強,屬於密閉高強度鋼殼。一旦內部填滿高爆炸藥、封閉起爆,和普通薄皮民用罐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普通罐體爆炸是泄壓炸裂、威力分散,咱們這種厚壁罐體,會瞬間鎖死壓力、積蓄爆能,殼體炸裂後會撕裂成大量高速鋼片,配合內置鋼珠,殺傷範圍極大,衝擊波破壞力極強……具體精準數據我不敢打包票,但絕對是遠超常規手雷、普通炮彈的威力。」
他只是重工鍛造技術員,不是軍械研發人員,只能給出大致研判,沒法出具精準參數。
趙瑞龍瞭然點頭,沒有苛責,緊接著拋出下一個關鍵問題。
「你們廠早年是軍工配套單位,軍轉民之後,廠區應該保留了配套的野外試射、爆破試驗基地吧?」
沈敬山渾身緊繃,機械地點頭:「有的,董事長。早年軍工配套試驗、殼體承壓爆破、彈道測試都在那邊,場地空曠、無人居住,有完善的安全隔離帶,一直保留至今,只是改制後常年閒置,再也沒用過。」
「那就好。」
趙瑞龍嘴角微微一揚,眼底閃過一抹瞭然的精光,他語氣從容,緩緩道出自己驚世駭俗的改造方案,每一句都顛覆沈敬山的認知。
「接下來,你安排技術班組,立刻動手改造測試。」
「第一步,清空煤氣罐內部殘留雜質,徹底做氣密處理。第二步,標準化填充民用高能炸藥,均勻加裝高密度鋼珠破片。第三步,給罐體尾部焊接穩定尾翼、加裝簡易發射托,前端裝配延時引信。」
「最後,參照簡易迫擊炮結構,就地焊裝適配的鋼製發射架,把這批煤氣罐,改成簡易機載、陸射的攻堅彈。」
「去試驗基地,實地試射,給我完整記錄數據——最大射程、精準度、爆炸威力、殺傷半徑、破片覆蓋範圍,全部整理成冊,一分不差。」
一番話字字清晰、條理分明,一套完整的魔改方案脫口而出。
思路成熟得根本不像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這小子,想要賣軍火?
沈敬山呆了呆:「這是啥意思?」
猜到趙瑞龍的想法, 沈敬山雙腿都有些發軟,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董事長,喉嚨乾澀發緊,聲音都在發抖。
「趙董……我們……我們這是重機廠,是做民用重工、民生設備的國營大廠啊……您這是……這是在造武器啊!」
國營重機廠造炮彈,用民用煤氣罐改攻堅武器,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漢東省都要震動!
看著對方驚慌失措、如臨大敵的模樣,趙瑞龍神色淡然,淡淡吐出一句顛覆全場、格局拉滿的話。
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金,瞬間穩住所有慌亂。
「慌什麼?」
「我們不造武器。」
「我們只是……改良民用煤氣罐,做特種外貿民生產品,專門對外銷售。」
沈敬山當場怔住,大腦徹底宕機。
賣煤氣罐?
把填炸藥、裝鋼珠、能發射、能爆破的魔改煤氣罐,當成產品賣?
你開玩笑吧?
怎麼可能?
賣軍火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