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兩千隻庫存罐體，全套魔改配齊，一口價兩百八十美元一套。
合同落筆，字跡落定，交易即刻生效。
單筆總交易額：三百三十六萬美金。
全款預付、外匯到帳、現匯落地、乾淨合規、全程民品外貿報關。
九二年的三百萬美金，分量重得嚇人。
這筆錢，不多不少，剛剛好就是高建國攜款跑路的數字。
整個漢東重工的中高層領導全都是傻眼了。
「一堆賣不出去的民用煤氣罐，換了三百多萬美金外匯？」
「這哪裡是盤活老廠，這是憑空給漢東省砸出了一筆頂級技改資金！」
「入職也就是不到半個月的年輕董事長，硬生生做出來全省老國企十年都做不到的外貿成績！」
震動、錯愕、顛覆、不可思議，充斥著整個漢東。
沒有人懷疑趙瑞龍的能力。
但是，趙瑞龍盤活企業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
廠區會議室里，氛圍肅穆。
趙瑞龍端坐主位，神色平淡，沒有半分暴富的狂喜，仿佛三百萬美金的驚天大單，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交易。
他召來副手張廣林、重機廠技術負責人沈敬山。
開了一個核心閉門會議。
主要還是敲定重機廠未來全新的經營賽道。
而後，趙瑞龍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直接拍板定調。
「庫存清空，只是第一筆生意。從今天開始，全廠調整產能，重啟煤氣罐批量生產線，持續量產、保質保量、標準化生產。」
「同時，依託現有外貿渠道，全面鋪開海外市場。」
「下一步，對接波赫內戰三族武裝、非洲多國內戰軍閥，以及中東區域武裝勢力，建立長期穩定的民用產品出口渠道，把這條外貿賽道，做成漢東實業集團的長期核心營收產業。」
話音落下，會議室氣氛瞬間一凝。
清空積壓庫存，尚且可以說成是盤活閒置資產、廢物利用、偶然創收。
可如今要重啟產能、持續量產、長期對外出口，性質徹底變了。
沈敬山心頭一緊，頭皮發麻，猶豫再三，終究壓不住心底的顧慮，小心翼翼開口勸誡。
「趙董……恕我多嘴。」
趙瑞龍看著沈敬山道：「你說！」
沈敬山深吸了一口氣，飛快的開口道：「這次清庫存，賺一筆外匯、盤活廠子，無可厚非。可要是長期批量生產、對外出口……這說到底，我們改出來的東西，實質就是簡易軍火武器。」
趙瑞龍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利潤確實恐怖，可風險太大了！正經國企，長期做這種生意，傳出去影響太大，萬一被追責，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深耕國企一輩子，恪守規矩、敬畏紅線。
他很清楚國企經營的底線，從來只聽過老老實實生產民品、合規經營、穩步盈利，從未見過哪家國營大廠，靠著變相售賣軍火維持營收、壯大產業。
這是軍工廠該做的事情。
軍改民之前還行，你現在……
多少有點越界了。
趙瑞龍聞言，不怒不惱，淡淡攤手，而後開口道：「既然你這麼說了，那麼，我也要問你一個問題，請問，我們出口的是什麼東西？」
沈敬山一呆，下意識的開口道：「是軍火啊！」
「煤氣罐，能叫軍火麼？」趙瑞龍反問道。
「誒？」
沈敬山大腦有些宕機，下意識搖頭：「對……出貨品名是民用承壓煤氣罐。」
「那我再問你。」
趙瑞龍繼續開口，語氣從容篤定，「買家買回去之後，自己裝填炸藥、加裝鋼珠、改造用途，是我讓他們改的嗎？」
沈敬山：「？？？」
趙瑞龍兩手一攤，無奈的開口道：「我管得著海外客戶的後續使用方式嗎？」
沈敬山再次搖頭，喉嚨微微發乾，一時語塞：「管不著……」
趙瑞龍目光微轉，笑眯眯的開口道：「最後一問，我們對外售賣的配套構件，是軍火發射架嗎？」
沈敬山當場怔住，呆在原地，下意識疑惑道：「難道不是嗎？」
那套適配固定、角度調節的支架，明明就是配套發射使用的專用架構。
一旁的張廣林心思通透、腦子靈活，瞬間領會趙瑞龍的核心用意，立刻開口補充，徹底點透合規邏輯。
「沈廠長，我們對外報關、合同標註、產品說明上，從來沒有發射架這一說。」
「我們賣的是工業加厚無縫鋼管、民用罐體固定支架、戶外工程支撐構件，百分之百民用工業配件，用途是倉儲固定、工程支撐、設備限位，全程合規合法、有據可查。」
「至於海外客戶買回去之後，如何組裝、如何改造、如何使用，那是他們的事，和我們漢東重機廠、和國企經營沒有半點關係。」
沈敬山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太夠用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對啊！
我們賣軍火了嗎？
誰能證明？
從頭到尾，廠子生產、出口、報關的，全部是正經民用產品、工業耗材、工程配件，沒有任何一樣軍火、違禁品，完全合規合法。
見二人通透，趙瑞龍淡淡的開口道：「老沈啊，恪守底線是好事兒，但是，我們不也是一直都在恪守底線麼？」
「我們不做這筆生意，不賺這筆外匯，不鋪這條賽道。」
「廠里兩千多工人，上萬附屬崗位，工資誰發？設備技改誰出錢？陳年虧空誰填補？國企改革的爛攤子、維穩壓力誰兜底？」
「守著老舊設備、滯銷民品、僵化體制，老老實實等死，讓全廠工人喝西北風嗎？」
句句寫實，字字戳心。
沈敬山是知道工人有多慘的。
高建國，你這個王八蛋。
再看看人家趙瑞龍。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趙瑞龍從來不是鋌而走險、違規亂搞，而是在規則之內，做盡時代紅利之內的合規生意。
看似遊走邊緣，實則步步穩妥、滴水不漏，既救活了國企、穩住了職工、賺到了技改資本，又全程守住合規底線，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短暫沉默後，沈敬山神色一肅，態度徹底擺正，鄭重應聲。
「趙董，我懂了。」
「您說得對，大局為重、合規為基、實幹為先。接下來廠里生產、改造、出貨，我全力配合，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猶豫、絕不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