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震顫的餘響緩緩消散，屋內徹底褪去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戾氣。
陳岩石負氣摔門而去，鬧得動靜極大，卻終究只是空有怒火。
簡單來說，就是無能狂怒。
調查趙瑞龍，你也得有這個資格才行。
鍾正國辦公室
只剩下鍾正國與趙立春兩位漢東頂層大員相對而立。
鍾正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一臉從容、喜怒不形於色的趙立春，無奈輕嘆一聲：「陳岩石同志，還是太偏激了！」
趙立春則是微微一笑：「鍾書記，他是老戰士，老革命，讓著他也就是了！」
鍾正國也調轉話題，笑著開口道：「立春同志，你這兒子，真是時時刻刻都在給漢東出難題，也時時刻刻在給漢東創造奇蹟。」
一句感慨，褒貶各半，卻已然褪去了此前的對立與戒備。
趙立春聞言微微一笑，順勢上前落座，也沒有劍拔弩張的意思。
「鍾書記，年輕人敢闖敢試，難免步子大一些、動靜大一些。但說到底，瑞龍做的事，不是為一己私利，是為了盤活漢東爛掉的老國企，為省里掙缺口極大的外匯，為改制闖一條新路。」
此前二人派系立場對立、暗中博弈不斷，為了人事布局、權力格局、換屆前景暗自較勁。
但身在高位，二人都無比清醒。
派系之爭是內部分歧，全省發展、政績大局、換屆仕途才是根本。
眼下1994年換屆窗口期將近。
鍾正國也算是看出來開了，趙立春志在省長一職，不是太難。
政績太硬核了。
不過，趙立春想要順利登頂、平穩接班，離不開省委一把手鍾正國的默許與支持。
梁群峰幾乎是沒戲了。
而鍾正國身為省委書記，是漢東第一責任人。
兩個人可以說是理念不同。
但是，其核心永遠是掌控權力、穩固大局、積攢政績。
趙瑞龍能給漢東帶來實打實的政績、巨額外匯、盤活整片國資，這份天大的功勞，最終都會記在漢東省委的總帳上，成為他鍾正國任職期間的亮眼政績。
兩人心裡都默契生出了修復關係、緩和對立的心思。
至少，上級領導，必須我要看到一個團結的漢東。
「鍾書記，我跟您如實交底。瑞龍這條外貿賽道，正式打通不到一個月，滿打滿算二十七天。」
「前期清掉重機廠一萬兩千套積壓庫存，全款到帳，純外匯營收三百三十六萬美金。」
「目前省內、國內貨源已經全面收攏，全廠滿負荷量產，海外訂單徹底爆單，波赫、中東、非洲各路採購商排隊簽約、預付定金。」
說到此處，趙立春微微前傾身子，拋出一個足以震撼全省的預判，聲音沉穩有力。
「按照目前的訂單增速、海外剛需體量，保守預估，今年年底之前，這條看似不起眼的民品外貿賽道，能為漢東省創造至少八千萬美金的純外匯營收。」
「若是產能徹底拉滿、海外渠道完全鋪開，突破一個億美金，也絕非難事。」
鍾正國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猛地坐直身體。
實話講，他被震撼到了！
九十年代初期的華夏，全民缺錢、企業缺資、國家缺外匯，外匯就是硬通貨，就是技改的底氣、發展的根基、趕超的資本。
整個漢東省，上百家國營大廠、數百家外貿企業，全年累死累活、拼盡全力，全省外貿總外匯收入堪堪破億。
而趙瑞龍僅憑一個瀕臨倒閉的重機廠、一款不起眼的煤氣罐民品，短短數月時間，就能一己之力撐起全省大半外匯體量。
這份成績，太過驚人，太過離譜，足以碾壓省內所有老牌外貿企業。
鍾正國深吸了一口氣，瞬間徹底想通了所有關節，腦海中思緒飛速流轉。
難怪中樞遲遲不定性、不叫停、不問責，甚至默許縱容。
當下國家困境一目了然：全國外匯極度緊缺、工業技改資金匱乏、高端精密設備完全受制於人、西方技術封鎖、軍備壟斷層層卡死。
趙瑞龍打通的這條特殊外貿賽道，看似遊走在規則邊緣，實則利國利民、價值巨大。
一來，源源不斷為國家賺取剛需外匯，填補財政缺口、支撐全國工業技改；
二來，以完全合規的民品貿易，繞開西方所有軍火禁運、貿易制裁，變相打破西方全球軍備霸權壟斷；
三來，盤活無數老舊國企產能，穩定數萬工人就業，化解地方維穩壓力。
利弊權衡之下，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所謂的變相售武爭議、國際輿論雜音，在國家發展大局、巨額外匯紅利、工業破局大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鍾正國心中已然篤定，這件事，大概率會徹底不了了之。
別說沒有實質違規，就算稍有爭議，中樞也會主動兜底、淡化處理、默許縱容。
趙立春靜靜看著鍾正國神色變幻，也是笑了笑。
「鍾書記，年輕人行事或許張揚，但實績擺在眼前。漢東想要穩住改制大局、跑出發展增速、拿下明年全省評優，這條賽道，就是我們最大的底氣。」
鍾正國緩緩點頭。
「立春同志說得對。」
「發展才是硬道理，實績才是真底氣。」
既然，趙立春願意主動靠過來，那麼，自己也沒必要端著，趙立春崛起，影響最大的是梁群峰，其次才是自己。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趙立春出成績了，還能一分錢的功勞都不給自己？
當然，這種合作也是表面上。
只要有機會，鍾正國還是想讓梁群峰上位。
趙立春獨立性太強，是頭狼。
而梁群峰，是條狗！
與此同時，京城中樞。
相關部門連夜整理的漢東外貿輿情、產業研判、國際博弈報告，層層遞送至頂層案頭。
報告中，清晰羅列了漢東重機廠民品外貿的合規流程、創匯數據、產能增速、國際影響，以及西方輿論的口頭施壓、無實質制裁的尷尬現狀。
中樞高層審閱完畢，沒有通報批評、沒有約談問責、沒有叫停整改。
只留下一句極簡批示，徹底敲定了此事的最終走向：
「合規經營、利國利民、靜觀其變、鼓勵探索。」
短短十六字，字字都是默許，句句都是支持。
上頭態度徹底明朗。
漢東這場看似出格、飽受爭議的民品外貿生意，自此徹底拿到了中樞的「尚方寶劍」，一路綠燈，無人可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