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省城大院。
趙立春回到家中，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的。
算是稍微的跟鍾正國修復了一下關係。
當然，若是相信鍾正國不會繼續對自己動手，那就可以省省了。
最多面子上，說得過去。
趙立春喝了一口茶，看著一邊正在看報紙的趙瑞龍，隨口道：「今天陳岩石在我和鍾書記面前徹底失態，大吵大鬧，一口咬定你違規售賣軍火，揚言要親自牽頭調查你、嚴查重機廠外貿業務，態度強硬得很。」
聽完這話，趙瑞龍只是冷笑一聲：「他有這個權利麼？」
「這個老登，說不好啊！」趙立春笑了笑，慢條斯理的開口道：「他可是恨死咱們家了！」
趙瑞龍撇了撇嘴：「老而不死是為賊也。」
「守著老舊僵化的思維，看不懂時代變局，看不清發展大局，只會抱著陳舊規矩固步自封、到處挑刺。」
「別人踏踏實實盤活國資、創造外匯、穩住就業，他倒好，一心只想揪著細枝末節發難，純屬沒事找事。」
趙立春慢悠悠的開口道：「因為這個功勞沒落到他的頭上！」
頓了頓，他繼續道：「現在大局已定，中樞態度明朗，鍾書記也看透利弊，不會輕易的支持陳岩石這個老登！」
「陳岩石這點鬧騰，翻不起半點風浪，純屬自討沒趣，頂多嘴上逞強，根本沒有實質手段動你。」
「別告訴我鍾正國以後不針對你了！」趙瑞龍一臉不信。
「只要有機會，他一定不會支持我當省長！」趙立春笑了笑：「梁群峰是狗，聽話，你老爹我是狼，惹急了我會咬他的！」
看到老爹始終保持著警惕心，趙瑞龍也是鬆了一口氣。
最怕老爹喪失警惕心。
「對了！」
趙立春順勢話鋒一轉：「風波暫且按下不提，你下一步打算幹嘛？現在賽道已經跑通、訂單徹底爆單、外匯源源不斷入帳，接下來準備怎麼走？」
「現階段，能賺多少賺多少！」
趙瑞龍聳聳肩，淡淡的開口道：「眼下的煤氣罐外貿，只是短期賺快錢的路子，絕非長久之計。」
趙立春點點頭：「那麼，你的想法是？》」
「我們現在能靠這個壟斷市場、賺取暴利，是因為目前只有我們一家吃透了賽道、摸清了規則、打通了渠道。但天下生意，從來沒有獨門獨吃的道理。」
「現在海外訂單爆火、利潤肉眼可見，用不了多久，國內大大小小的罐體廠、鋼管廠、重工小作坊都會跟風入局。大家都做一樣的產品、走一樣的外貿路子，內卷是必然的。」
「到時候產能泛濫、供大於求，價格一定會被無限拉低，利潤被層層壓縮，最後變成薄利甚至微利生意。」
趙瑞龍笑了笑：「說到底，還是沒有什麼門檻，靠賣罐體、賣鋼管賺快錢，只是一時的續命手段，只能解決短期的資金、外匯、虧損問題。」
「想要真正盤活漢東重工、站穩腳跟、長久發展，核心只有一條——產業升級、技術疊代，高建國的思路還是對的！」
「我的計劃是，省委給我批一下，我打算拿這筆賺來的外匯，引進德日高端精密設備、吃透前沿重工技術、升級整條生產線，讓漢東重工掌握行業頂尖的核心技術，擺脫低端代工、低端民品的內卷泥潭。」
聽完兒子這番透徹長遠的分析，趙立春眼底滿是欣賞與欣慰，連連點頭。
這話，他是認同的。
高建國說話，他也是相信的。
只是沒想到，這個王八蛋居然跑路了。
至於趙瑞龍，他會相信。
難道自己的親兒子還能坑他不成？
他最欣慰的，從來不是兒子短短月余賺回數千萬外匯的逆天能力，而是趙瑞龍年紀輕輕，手握暴利生意卻絲毫不會膨脹，始終清醒、始終克制、始終著眼長遠大局，不貪一時之利，不困眼前得失。
身處極易浮躁的年紀，手握旁人難以企及的成績，還能保持這般冷靜布局、深耕實業的心態，實屬難得。
「你能這麼想，我就徹底放心了。」趙立春沉聲感慨，「做生意、做產業、做事業，最怕的就是短視膨脹。你看得夠遠，這條路，就能走得夠長。」
趙瑞龍笑了笑：「後續我打算親自出國一趟，去歐洲實地考察，對接先進設備廠商、打探技術合作、搭建高端產業渠道，為後續全廠技改、技術升級鋪路。」
趙立春毫不猶豫，全力支持：「沒問題，省里這邊我來協調，手續、審批、外事對接，全部給你一路綠燈，放心去闖。」
隨即他追問一句：「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趙瑞龍微微垂眸，心底快速復盤前世記憶，精準鎖定92年全球金融大勢，語氣篤定從容。
「不急。」
「暫時不用著急出國。眼下正是訂單爆發、利潤最高、市場最穩的時候，先安安穩穩拿下所有訂單，趁著同行還未跟風內卷，抓緊時間大賺一筆，攢足充足的技改資金和儲備外匯。」
他心中自有盤算，此刻的他，正在靜靜等待那場震驚全球的英鎊危機徹底爆發。
一方面拿著一個億美刀的虛擬幣賺錢。
另一方面，抄底！
等到金融風暴席捲歐洲，匯率崩盤、資產暴跌、設備折價、技術貶值，屆時再動身出海，方能抄底歐洲設備、低價引進技術、最大化壓縮升級成本，事半功倍。
與其倉促出海，不如靜待風口，坐收漁利。
歐洲這邊還是有不少好東西的。
英國這邊先不提，主要還是德國。
整個九十年代，國內引進的設備主要還是來自於日德。
趙瑞龍的想法倒也簡單。
小鬼子和德國的東西，只要能提高國內的技術，都可以買。
小鬼子現在正在面臨失去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家底還算是豐厚，錢到位能買一些東西。
德國這邊等到英鎊危機爆發，他們也要面臨經濟問題，趕在歐盟之前，自己的資本只要雄厚，就可以買大量的好東西。
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