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趙瑞龍的親口授權與全盤兜底，沈敬山渾身熱血翻湧。
眼裡更是迸射出一種讓趙瑞龍都為之沉默的目光。
壓在老一輩重工人數年、數十年的遺憾，今日終於有了落地的希望。
「謝謝趙董！我一定不負重託！」
沈敬山鄭重鞠躬行禮，隨後懷揣著方案，步履匆匆、鬥志昂揚地轉身離去。
他現在迫不及待要去對接歐洲各大廠商，開啟技術與設備談判。
會議室里很快恢復安靜。
一旁全程旁觀的張廣林，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滿臉不解地問道：「趙董，我實在忍不住想問一句……咱們哪來這麼雄厚的資金？」
趙瑞龍看了一眼張廣林。
張廣林倒是沒有發現趙瑞龍眼神當中的警告，還是在兀自繼續道：「這又是大手筆採購設備，又是高薪聘請外籍人才，還要自研盾構機，這投入量級根本不是漢東集團常規營收能支撐的，這筆錢……」
他話未說完，卻滿是驚疑。
短短半月時間，趙瑞龍從國內抽走巨資出海，反手手握近乎無限的美金現金流，手筆之大、格局之誇張，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趙瑞龍，眼底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身居高位的冷峻與威嚴，一字一句沉聲開口：「閉嘴。」
「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要打聽，什麼都不要深究。」
「這筆資金的來路、體量、運作邏輯，不是你這個級別能夠觸碰、能夠知曉、能夠揣測的。」
張廣林渾身一僵，瞬間噤聲，心頭猛地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逾矩了。
沈敬山全力奔赴歐洲各大工業廠商展開談判。
趙瑞龍也是一點都沒閒著。
沈敬山需要去談判，趙瑞龍也需要到處跑。
1992年二季度，德國經濟徹底墜入衰退泥潭。
兩德統一的短期景氣徹底耗盡，疊加本輪英鎊崩盤引發的歐洲匯率劇烈震盪，德國馬克被動大幅升值，直接重創本國賴以立身的出口製造業。
海外訂單斷崖式流失，國內工業體系瞬間承壓，整個西德重工產業一片蕭瑟。
海瑞克、維爾特、科堡、西馬克這些平日裡高傲強勢、壟斷全球高端重工市場的頂級巨頭，此刻盡數陷入寒冬。
全年訂單同比暴跌三至五成，多條核心生產線被迫半停工運轉，廠區設備積灰、產能閒置，大批資深工程師、高級技工面臨無活可干、薪資縮水甚至失業的困境。
放在往年，這些手握核心技術、壟斷行業標準的德國大廠，對海外採購尤其是對華合作向來態度傲慢。
想要買，簡直就是做夢。
就算是賣給你。
高端設備層層限價、核心技術嚴密封鎖，成套產線、工藝圖紙、製造設備更是絕對禁售，哪怕出天價也絕不鬆口。
但今時不同往日。
工廠要運轉、工人要發薪、企業要續命，在持續數月的訂單枯竭、現金流緊繃的絕境下，所有高傲的行業底線，都抵不過活下去的現實需求。
各大廠商內部心態已然徹底轉變：與其讓頂尖設備爛在倉庫、先進技術閒置作廢，最終拖垮企業、遣散團隊，不如低價變現、回籠現金流，保住企業根基與核心技術團隊。
這，就是趙瑞龍此番歐洲抄底的核心思路。
還有一個關鍵的因素，《巴統協定》約等於是廢掉了，此時此刻，管制力度斷崖式下滑，不再是死禁令，變成可談判、可特批、可私下放行。
1996 年西方替換為 《瓦森納協定》，重新鎖死高端裝備技術出口，從此再無抄底窗口期。
不過，即便是如此，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快繞開老美。
在這一點，老美的確是最嚴的。
此時美國對華高端裝備、工業技術管制最為嚴苛，但凡沾美技術、美系專利的設備，一律會被層層攔截、嚴查禁運，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因此本次所有採購、談判、簽約，全部鎖定德國、法國、瑞士三大歐洲工業核心區域，只對接歐系廠商、只採購歐系設備、只引進歐系工藝，完全繞開美國監管體系，從源頭杜絕外部阻撓。
趙瑞龍的談判目標清晰。
只拿下當前成熟、穩定、可落地的90年代頂尖技術，完全滿足國內產業突圍、自主造機的全部需求。
不貪最新、只拿最穩，不給任何廠商拒絕的理由，也不給歐美監管找茬的機會。
談判局勢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現在，趙瑞龍是底氣十足、步步從容。
一億美刀，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面對渴望現金流、急需盤活產能的歐洲廠商，他無需刻意壓價，僅憑全額美金現金預付、批量打包採購、長期合作兜底的條件，就徹底掌握了所有話語權。
海瑞克是率先鬆口的，放開主流土壓、泥水盾構整機生產設備、全套組裝工藝與調試手冊。
然後是，維爾特讓步出讓硬岩TBM全系列加工產線與掘進適配技術。
再然後，老牌工具機巨頭科堡，低價放行多台五軸聯動重型數控鏜銑床、超精密磨床。
最後，重工巨頭西馬克，更是直接打包出售二手萬噸級鍛造設備、全套熱處理生產線。
除此之外，法國精密液壓廠商、瑞士高端軸承與檢測設備企業，紛紛主動放寬出口限制，不僅低價出售核心生產設備，還配套提供工藝文件、檢測標準，甚至願意派駐資深工程師駐場指導。
趙瑞龍順勢敲定附加條款。
高薪特聘歐洲資深技術團隊、退休總工、核心設計師，長期駐場漢東重工，手把手帶教國內技術人員，完成技術落地與人才培養。
短短半個月時間，一系列重磅合作全部落地。
從盾構機整機製造設備、核心刀盤刀具生產線、主軸承精密加工體系，到液壓電控總成、智能掘進檢測系統、整機模擬試驗台，再到全套工藝圖紙、生產標準、調試方案、外籍技術人才團隊。
一套完整、成熟，絕對是九十年代頂尖水平的國產盾構機自主研發、加工製造、試驗疊代全產業鏈，被趙瑞龍以極低的危機抄底價，盡數收入囊中。
沈敬山是一直等到設備裝船離開港口之後，這才癱倒在地上。
是真的扛不住了！
很多時候都是硬撐著。
他不是趙瑞龍，他沒有見識過未來。
他只是知道。
他必須要考慮，這是華夏工業崛起絕無僅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