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趙瑞龍輕車簡從只帶陳衛國驅車前往漢東大學。
如今的漢東省,正全力衝刺工業升級、基建拓荒,全省上下急需新式人才、新式技術、新式思維,而漢東大學作為省內唯一的重點綜合性高校,便是本地最頂尖的人才蓄水池。
車子駛入綠樹成蔭的大學校園,還未抵達行政樓,校門口早已有人等候。
漢東大學校長許景濂,早早放下手頭工作,親自在校門口迎接。
許景濂年過五十,溫文儒雅,深耕教育界數十年,治學嚴謹、眼界開闊。
他心裡十分清楚,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趙董,早已不是單純的企業老闆,而是手握漢東工業全局、深受省里信任的關鍵人物。
別看他現在只是一個副處。
但是,實際權力那是正廳級別的。
漢東實業集團都不是市屬國企,是被趙瑞龍給弄到了省屬國企。
「趙董,稀客稀客,歡迎蒞臨我校指導!」
許景濂態度熱忱,主動上前握手迎接。
趙瑞龍笑意謙和,沒有半點架子:「許校長客氣了,我今天過來,不是指導工作,是專程來跟貴校談合作、求人才的。」
兩人並肩走進校長辦公室,落座寒暄過後。
許景濂率先開口:「趙董如今執掌漢東實業、盤活全省重工大局,日理萬機,今日專程到訪,想必是有重要安排?」
來之前也不透露一聲到底要幹嘛,許景濂也不想猜。
還是直接問好了!
趙瑞龍直截了當的開口道:「許校長,我此次前來,是想落地一套深度校企合作方案。」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打算在漢東重工廠區開辦工人大學,眼下廠里老工人實操經驗充足,但欠缺數控理論、外文基礎、數位化操作能力。」
「我想從貴校招錄一批學生,進駐廠區授課,幫一線工人補習現代工業基礎知識。」
這話一出,許景濂當場一愣,神色滿是意外。
大學生進廠給工人上課?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當年全國推廣七二一工人大學、鞍鋼憲法,核心就是:
高校師生下廠、知識分子教工人文化理論,工人教師生實操。
那時候「大學生教工人」是官方主推、全國常態。
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全面市場化、全盤學西方企業管理,知識分子下沉車間教一線老技工,徹底消失十幾年。
知識階級開始高貴了起來。
現在,趙瑞龍想要把這一套重新撿起來。
許景濂遲疑片刻,謹慎開口:「趙董,想法十分新穎,也極具價值。」
他感覺腦子稍微有點不夠用了。
整個省內,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你爹是改革派,你趙瑞龍更是改革急先鋒。
現在,這個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讓大學生教工人,你這是越活越回去?
直接退回到六七十年代了?
「不算新穎!」趙瑞龍笑了笑,慢悠悠的開口道:「只是,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希望學生跟工人結合到一起,學以致用嘛!」
許景濂生吸了一口氣,而後道:「只是學生往返廠區與校園,路途遙遠,來回奔波耗時耗力,長期堅持恐怕多有不便……」
不等他說完顧慮,趙瑞龍直接打斷,從容接話:「這點小事不算問題。往返通勤,我漢東集團全權負責,專門調配數輛通勤大巴,每日定點接送學生,不用學生多跑一步路,全程閉環接送,安全、便利、省心。」
許景濂感覺趙瑞龍好像是吃定了自己。
總之,人我是一定要要的。
他們必須要教工人。
只是,我會給大學生們津貼和補助而已。
他的整體思路是沒有任何變化的。
但是還是做了細微的調整。
市場化,一切都要拿錢說事兒。
不要提什麼奉獻精神,還是給錢最為妥帖。
時代,畢竟在進步!
不給錢,給錢少,那就是把學生騙到電子廠打工。
臭不要臉!
許景濂還是想要拒絕:「即便通勤解決,可在校學生大多未經世事、吃苦不足。重工廠區環境艱苦、實訓節奏緊湊,孩子們怕是很難適應,怕吃不了這份苦、堅持不下來。」
趙瑞龍聞言淡淡一笑:「許校長,我從不讓學生白白吃苦。」
「所有參與授課、駐廠實訓的學生,我統一發放高額勤工儉學津貼、專項授課補貼,按月結算,絕不拖欠。」
「更關鍵的是,所有駐廠學生,全程跟進新設備調試、盾構機配套工藝實操、工業技改學習。」
「畢業之後,只要表現優異、技術過關、態度端正,我漢東集團、漢東重工優先免試錄取、直接定崗。」
「不僅如此,核心優秀畢業生,入職直接享受專項福利,只要他們做出了足夠大的貢獻,我這邊提前分配單位住房,不用熬工齡、不用等排隊,一步到位解決安家問題。」
這句話落地,許景濂徹底心神震動。
這麼一看,趙瑞龍也不是完全的開歷史的倒車。
起碼,趙瑞龍還是給錢的。
現如今,大學生分配本就競爭激烈,能直接免試入職省屬龍頭企業、還能提前分房,這待遇放在全國高校,都是頂格稀缺的誘惑。
許景濂心裡忍不住暗自感慨:你趙瑞龍,是真的有錢、真的捨得砸資源。
外人不清楚底細,他身在漢東頂層圈層,隱約知曉,趙瑞龍手裡頭的資本極為雄厚。。
區區學生津貼、授課補貼、通勤開銷、場地耗材、設備損耗,這種長期小額、短期無收益的投入,旁人燒不起、不敢燒,對趙瑞龍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他要的不是短期盈利,是人才梯隊、是技術根基、是漢東工業的未來。
就是,趙瑞龍的手段貌似有點復古了。
要知道,現在行業早已形成固化思維:工人只管擰螺絲,學生只管讀書,幹部只管坐辦公室。
而趙瑞龍還管你這個。
我就想試試鞍鋼憲法好使不好使。
讓象牙塔里的大學生進車間,給幹了一輩子的老師傅上課、補理論、教數控英文,不是歷史沒有過,是當下所有人都沒見過、不敢想、不習慣。
許景濂遲疑了起來:「你趙瑞龍是改革派?我咋感覺是保守派呢?」
趙瑞龍:其實,我是感覺保守派還不夠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