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手握核心技術的歐洲外籍工程師，始終是藏著掖著的變數。
這批高薪聘請而來的洋人專家，個個心裡門清。
他們靠技術壟斷吃飯，一旦把盾構機加工工藝、精密設備調試參數、液壓電控核心邏輯盡數教給華夏人，等到漢東本土人才成長起來，他們的價值就會徹底歸零，再也沒有高薪立足的資本。
於是眾人不約而同選擇了消極應付。
日常工作只做表面功夫，設備調試只演示流程、不講解原理，核心參數刻意隱瞞，關鍵步驟避而不談，學生請教問題要麼含糊敷衍，要麼推脫搪塞，死死守住最後的技術壁壘。
車間裡的技術攻堅，一旦涉及核心涉密工藝，他們就刻意支開圍觀的學生和工人，絕不留給任何人偷學吃透的機會。
這一切，盡數落在了趙瑞龍眼裡。
對于洋專家的藏私，趙瑞龍早有預判。
歐美人的傲慢而已。
但是，那又如何，不把你嘴裡的東西給撬過來，我他媽的就不叫趙瑞龍。
趙瑞龍直接定下一套貼身跟進策略：讓所有駐廠大學生，全天候綁定外籍工程師，一對一貼身跟隨、全程跟班。
洋人調試設備，學生就在旁邊記錄流程；洋人研討工藝，學生就在一旁整理筆記；洋人日常工作，學生全程輔助打雜，不問核心機密、不強行追問，只默默看、悄悄記、慢慢學。
與此同時，趙瑞龍特意吩咐食堂與後勤。
直接拿酒管他們。
酒桌之上，最容易卸下防備。
幾番推杯換盞、酒酣耳熱之際，外籍專家的警惕心大幅下降，平日裡閉口不談的工藝細節、設備短板、調試技巧，總會不經意吐露一二，被心思縝密的學生默默記下來，匯總整理成冊。
軟的手段給足，硬的敲打，趙瑞龍也從未缺席。
一次外籍工程師團隊私下抱團、刻意拖延教學進度。
趙瑞龍倒也不著急。
「各位都是歐洲頂尖的技術人才，我尊重大家的專業，也願意給大家最優渥的待遇。」
「但各位心裡也清楚，現在的歐洲經濟衰退、工廠半停工，大量工程師失業待崗，你們在國內的同行，要麼降薪擇業，要麼徹底轉行，連溫飽都難以保障。」
「你們如今在漢東，高薪厚祿、衣食無憂，有地位、有收入、有穩定的工作。」
「可如果哪天你們帶著私心留手、消極怠工、不肯配合技術落地，合同到期離開這裡，回到歐洲衰退的市場，你們捫心自問，還能找到這樣的工作嗎？」
一番話，平淡卻凌厲，精準戳中了所有外籍專家的命脈。
眼下，歐洲的經濟的確是出了問題。
要不是出了問題，也不可能被趙瑞龍給挖過來。
經濟什麼時候恢復，他們也不知道。
為了這幫王八蛋，趙瑞龍花的可是自己寶貴外匯。
我能讓你們藏私，不從你們的身上把最後一滴油榨出來，那就對不起我花了這麼多錢。
現在就是趁著經濟不好，威脅你們。
不要在我的面前藏私。
藏私了……
後果很嚴重！
這群傢伙之所以願意遠赴異國打工，歸根結底就是歐洲無業可就、無錢可賺。
漢東給出的待遇，是他們在本土永遠得不到的天價福利、尊重與平台。
德比斯為什麼不願意離開藏雪。
離開了，誰給你這個待遇？
真要是徹底得罪趙瑞龍、丟掉這份工作，等待他們的只會是回國失業、薪資暴跌、生活落魄。
歐洲的斬殺線雖然不如老美。
但是，也不是給你講道理的。
不會讓你立馬去死，但是，你的生活也絕對會一落千丈，想要重新過上富足的生活也是比較艱難的。
趙瑞龍的態度很明顯。
你可以藏私，等到我取消合同的時候，我看看你哭不哭。
你們是外聘。
不是國有企業的員工。
沒有人給你們兜底。
自此之後，一眾外籍工程師徹底收斂了藏私的心思。
雖然依舊不會主動傾囊相授，但再也不敢刻意敷衍、消極怠工。
學生請教問題盡數解答，設備調試不再刻意避人，核心工藝雖有所保留，卻也不再嚴防死守。
車間三方格局，徹底穩固。
工人補理論、漲薪資、盼分房，踏實上進；
學生學技術、攢資歷、穩前程，幹勁十足；
洋人守底線、盡職責、怕失業，被動配合。
新舊融合、內外互補、各取所需。
一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經過一輪緊鑼密鼓的授課、實操、考核、跟班學習。
整個新廠區的風氣煥然一新，所有人的狀態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蛻變。
工人的積極性，自然是不需要多說什麼。
反正，趙瑞龍是越發的佩服教員了。
沈敬山和張廣林二人，拿著厚厚三疊規整的紙質名單，一同來到集團辦公樓，專程向趙瑞龍匯報月度考評結果。
經過全廠考核、師生互評、技術實操打分、日常考勤統計，三套名單分門別類、清晰明了。
第一份，是全員進步工人標兵名單。
上面登記的，都是原本實操功底紮實、後續主動求學，順利通過數控基礎、外文認讀、新設備實操考核的老技工。
他們放下資歷包袱，白天帶學生幹活，晚上坐班學習，是全廠新舊轉型的標杆。
第二份，是優秀駐廠學子表彰名單。
記錄的是寒假期間授課認真、輔助教學到位、主動跟進設備實操、協助外籍專家整理工藝資料的漢東大學學生，這批人理論紮實、肯吃苦、懂實操，是未來重點吸納的儲備人才。
第三份，是沈敬山專門為配合度較高的外籍工程師量身擬定的榮譽名單，取名國際技術合作先進個人名單。
這個名頭體面、正式、格局開闊，既適配外籍專家的身份，貼合國企評優體系，又能極大滿足洋專家的榮譽感，區別於消極怠工、刻意藏私的一批人。
兩人將三份名單整齊擺在趙瑞龍面前，態度鄭重。
「趙董，整月考核、實操測評、日常表現全部統計完畢，該進步的工人、該表彰的學生、該嘉獎的外籍專家，全部篩選就位，可以落實獎懲與評優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