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知道,但是,不能說。
要求保密。
他現在的心態相對來說也是比較平和的。
他不認同趙立春的改革理念,但是,不管怎麼不認同,漢東省一把手始終都是自己。
下一屆,估計還是自己。
漢東這邊,還是自己說了算。
梁群峰吐了一口氣道:「趙瑞龍的改革看似熱鬧,實則根基不穩、逆勢而行,所謂產學融合、工人大學、新舊共生,全是聞所未聞的花哨套路,短期燒錢、長期難落地,根本扛不住市場化的浪潮。」
鍾正國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聞所未聞!
我是應該說你梁群峰腦子不好使,還是說你梁群峰真的忘本呢?
你是保守派,你居然把這個都丟到另一邊了?
梁群峰吐了一口氣:「依我看,這是天大的機會。」
「趙立春如今在漢東權勢穩固、風頭太盛,我們找不到半點突破口。可他這個兒子,太冒進、太張揚、太逆勢。」
「漢東重工是趙瑞龍一手抓、一手建的核心盤子,一旦這套改革徹底失敗、產能崩盤、人心渙散,就是實打實的重大政績事故。」
「子敗父牽連,趙瑞龍栽了跟頭,趙立春的聲望、政績、仕途口碑,必然跟著受損。」
「要扳倒趙瑞龍,我就能順勢打破現在的格局,這是我的機會,也是我們整個派系的機會。」
這番話,赤裸裸道出了梁群峰的真實心思。
什麼保守派,什麼改革派。
最重要的是權力,這個權力,在不在我手裡頭,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談不上深仇大恨,卻極度忌憚趙家父子的權勢崛起。
馬上就是94年換屆。
梁群峰依舊是有著想法往前沖,往上走。
鍾正國只是默不作聲的喝茶。
你……
算了吧!
基本上是沒機會了!
但是這話,又不能說出來。
第一,是保密。
第二,還是要給梁群峰留點念想,好讓梁群峰衝鋒陷陣。
第三,還是不喜歡趙立春,這小子現在也就是一個三把手,他要是當了二把手,他就敢起在自己的頭上拉屎撒尿。
難道未來,自己就要在漢東省當個吉祥物?
這肯定是不行的!
一山不容二虎。
只是,之前幾次打臉實在是太狠了。
這也讓鍾正國沉默起來。
不會輕易的衝鋒陷陣。
這種事情,還是讓手下人比較好。
沒有絕對必勝的把握,自己還是不要衝鋒陷陣。
陳岩石微微點頭:「我也認為趙瑞龍是一個突破口!」
「我看,也是可以觀察一下的!」
鍾正國則是笑了笑,不疾不徐的開口道:「漢東集團也是我們漢東省重要的集團,如果造成國有資產流失那就不好了,其次,也還是需要讓的集團盈利嘛!」
梁群峰微微的點了點頭。
鍾正國也算是支持自己了。
對於他來說,不管趙瑞龍骨子裡是新派還是保守,不管他動機如何。
總之,不能讓趙瑞龍把事情干成了。
自己這個省長已經是岌岌可危了。
梁群峰冷冷的開口道:「漢東的天,不能由趙家父子一家說了算! 」
傍晚時分,梁群峰結束大院閒談,驅車回到家中。
梁家宅院靜謐雅致,剛進門,女兒梁璐便快步迎了上來,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爸,你回來了。」
梁群峰一邊脫下外套,一邊淡淡應聲:「怎麼了?」
梁璐猶豫片刻,開口替人求情:「是祁同偉的事。前段時間抓捕跨境毒販,他沖在最前面,硬生生挨了三槍,死戰不退,最後成功擊斃首犯、端掉毒窩。」
「底下不少人借著這事吹捧他、抬舉他,風頭太盛了。爸,你適當壓一壓,別讓他年紀輕輕就飄了,也免得樹大招風。」
梁群峰聞言不以為意,隨意頷首,漫不經心應下:「知道了,我回頭打個招呼,壓一壓他的聲勢,不讓他太過張揚。」
說完家事,他陡然想起白天大院裡的熱議,隨口轉頭問道:「對了,我問你。最近外面傳得沸沸揚揚,漢東重工搞校企合作,讓漢東大學理工科的學生全部進駐工廠上課、實操、駐廠幹活,是不是確有其事?」
梁璐一愣,隨即點頭:「的確有這事,全校都傳開了,大三、大四理工生寒假全都進廠實訓,待遇給得極高,據說表現的好,還能參與到就業當中,怎麼突然問這個?」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沒事。
就是太張揚了,該碰一碰釘子了。
梁群峰沉吟片刻,緊跟著追問了一句:「那他們這批駐廠學生的報酬,工資是怎麼結算的?直接發到學生手裡?」
梁璐搖了搖頭,如實解釋道:「不是直接發工資。漢東集團統一把款項打給學校,由學校統一核算、統一發放,走的是勤工儉學專項津貼渠道。」
頓了頓了,她繼續道:「按他們的說法,這不算工資,是實訓津貼。」
聽聞此言,梁群峰緩緩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也是開始變化起來。
斬斷趙瑞龍跟漢東大學之間的合作。
「真是不知好歹。」
他語氣沉沉,帶著幾分訓斥與憤懣:「國家公費培養他們讀書、深造,讓他們進大學掌握知識、學本事,是指望他們學成之後報效國家、回饋社會。」
「現在,倒好,書還沒讀明白,學還沒上完,一門心思鑽進錢眼裡,借著實訓的由頭進廠謀私利、賺津貼。」
90年代,國家還真是有規定。
高校在校生不得從事營利性經商、不得校外私自打工賺錢、不得當個體戶。
讀書是國家分配培養的公費資源,學生主業只有學習,搞額外收入屬於 「學風不正、功利逐利」。
「風氣,全是趙瑞龍帶壞的風氣!」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大學生當潛心治學、無私奉獻,不該沾染銅臭、計較得失,趙瑞龍高薪聘學、津貼育人的做法,就是助長浮躁、敗壞學風、縱容青年逐利!」
梁璐微微的呆了呆:「爸,你,你這是要幹嗎?」
梁群峰冷冷的開口道:「好了,這些你就不要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