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嘆了一口氣。
發現自己管不了兒子。
無論是從父親這個角色還是領導這個角色。
拿他沒轍。
趙瑞龍的政績太硬核了。
讓食品廠死而復生，這都算是小事兒。
中俄貿易，罐頭換飛機，煤氣罐換外匯。
這些可都是趙瑞龍的壯舉。
「瑞龍，你講的道理，我都懂。」
趙立春嘆了一口氣道：「新舊兼容、紮根群眾、實業為本，論格局，省里不少深耕改革的幹部都不如你通透，但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
「但道理再好、思路再對，官場場上，終究是政績說話。」
「空有理念，沒有實打實、看得見、擺得上檯面的政績，一切都是虛的。」
趙立春還是不太能認同趙瑞龍的理念。
有些東西敏感。
漢東省上上下下多少人都在盯著你。
趙立春吐了一口氣道：「「你現在動靜太大，重啟鞍鋼憲法、顛覆國企舊風氣、搞校企深度綁定、改工廠育人模式，全省上下盯著你的人數不勝數。」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太過鋒芒畢露，又逆勢改革，一旦拿不出過硬成果，無數人會等著挑你的錯、抓你的把柄、落你的口舌。」
最主要的是，你這個兒子得跟你爹步調一致。
現在步調有點不協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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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父親的提點與擔憂，趙瑞龍神色鬆弛，唇角帶著一抹淡笑，沒有半分慌亂。
他語氣隨意：「爸，您覺得我沒有政績？」
「之前我用煤氣罐技術、小型民用攻堅設備置換巨額外匯，盤活全國的缺口，你看，現在多少人還在出口煤氣罐，這件事至今還在持續落地，大批量民用設備穩定出口，源源不斷為國家賺取外匯，這算不算實打實的政績？」
「還有我牽頭打通的中俄民間貿易通道，從物資互通、技術置換到商貿往來，如今運轉成熟、持續盈利，不僅盤活了漢東的對外經貿，還為省里爭取了不少專項利好，這又怎麼能叫無功績？」
話音微頓，趙瑞龍目光沉穩，壓低聲音，添上一句重磅底牌。
「而且，還有不少事，我不能對外言說。中樞層面心知肚明、看在眼裡。您真的不用替我擔心，如今的我，尋常人根本招惹不起。」
這句話不狂不躁，卻透著絕對的底氣。
趙立春深吸了一口氣道：「行吧，我知道你有底牌、有功勞。但你要記住，你的特殊權限、政策紅利，只局限於漢東集團實業板塊。」
「政務體系、官場格局、省內統籌，這些領域你依舊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好實業、穩住產業、拿出成果，就是最穩妥的自保之道，切勿越界、切勿冒進。」
這是官場紅線，也是父親最真切的叮囑。
趙瑞龍坦然點頭，笑意從容通透。
「我明白。」
「我手上的政績，早已足夠立身、足夠穩壓流言、足夠支撐我的改革。但我不會止步於此，我會證明，我的思路是對的！」
頓了頓，他繼續道：「這批歐洲進口的精密設備、數控產線、重工機組，現在正在安裝調試、人才適配、工藝磨合。」
「等到明年下半年，我們徹底吸收、消化完全套技術與設備產能，漢東重工就能實現自主量產，落地屬於我們自己的高端重工設備。」
「除此之外，我這次歐洲採購，不光買了生產線，還順帶敲定了兩台成品盾構機，已經在海運歸國的路上。」
「設備到位之後，我立刻投入全省基建工程。高速路網、過江隧道、城市地下管網、沿江港口深挖擴容，全部跟上。」
「我用實打實的盾構設備、實打實的基建成果、實打實的國產重工產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吐了一口氣，趙瑞龍道：「老爹，我知道，你最擔心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咱們爺倆步調不一致，但是，我覺得我們爺倆的方向是沒錯的！」
「我是堅持改革的，我也是堅持市場化的！」
「但是，我不認為鞍鋼憲法和這個是衝突，任何改革，任何進步都是需要時間來驗證的，您說是不是？」
趙立春嘆了一口氣：「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些什麼？ 希望你可以成功！」
「我可以失敗，而且可以失敗很多次！」趙瑞龍笑了笑：「我政績過硬，無懼風雪！」
漢東重工的改革風潮，如同一場驟然掀起的勁風，不止席捲了廠區車間、大學校園，更是吹進了漢東省委大院的層層深宅。
怎麼都是透露著一抹古怪。
這也算是在市場化改革的大潮里逆勢而動。
舉國上下都在學西式企業管理、砍老舊體制、弱化工人權責，偏偏趙瑞龍反其道而行之。
重啟沉寂多年的鞍鋼憲法，推行幹部下車間、工人參管理、產學互教新模式，更是破天荒讓象牙塔的大學生進廠給老牌技工授課。
還真是有一種，都回來了的感覺。
這場動靜極大的內部改革，徹底打破了漢東官場的固有平衡，落在一眾保守派眼裡，處處透著刺眼與反常。
省委一處三位漢東頂層大佬悄然聚首。
鍾正國、梁群峰、陳岩石也是又一次湊在了一起。
三人落座閒談，話題繞來繞去，終究繞不開風頭正盛的趙瑞龍。
陳岩石吐了一口氣，緩緩的開口道：「說實話我是真看不懂這個趙瑞龍，年紀輕輕，行事處處反常。」
一旁的梁群峰也是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困惑與警惕：「是啊，太反常了。趙立春如今主政漢東，穩步推進全省市場化改革，穩穩順著中央大勢走。」
「趙瑞龍這麼逆勢搞復古改革，難道是故意跟他父親對著幹？父子政見相悖，這在體制里可是大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反覆推敲趙瑞龍的動機，越想越覺得有機可乘。
鍾正國只是默默的喝茶，你們隨便討論。
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內情。
出了問題，不會輕易的換掉趙瑞龍。
他的政績，有點過於硬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