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廠的漢東大學學生們聚在宿舍，看著公示內容，同樣深有感觸，無人心生嫉妒。
比不上，這是客觀事實！
「確實公平，人家外籍工程師掌握的是全球頂尖的重工技術，是咱們目前急需的盾構核心工藝，兩千美金是技術價，不是身份價。」
「咱們現在底子薄、起步晚，能有機會在這裡實訓、補課，還能拿一千塊獎金，已經是天大的機會了。換做其他高校學生，想進廠學技術、拿補貼，連門都沒有。」
有大四學生眼神堅定，沉聲說道：「趙董的規矩擺得明明白白，不看資歷、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貢獻。」
「現在老外強，咱們就學、就練、就趕超。只要咱們沉下心，吃透這套歐洲設備工藝、啃下盾構機研發難點，做出實打實的突出貢獻，趙董絕對不會虧待我們。」
「今天他們拿美金高薪，明天咱們憑本事，也能拿對等的待遇，甚至更高！」
一時間，全廠上下徹底摒棄了嫉妒攀比的歪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務實上進、埋頭趕超的濃厚風氣。
一種，久違了的風氣，被趙瑞龍給帶了回來。
夜幕垂落，省委家屬院燈火靜謐。
連日紮根廠區處理改革、評優、產學磨合事務的趙瑞龍，難得抽身回家。
褪去了漢東集團董事長的凌厲氣場，此刻的他，只是歸家的晚輩，一身鬆弛，神色淡然。
客廳里，趙立春端坐在沙發上，指尖捏著一份省內工業輿情簡報，等到趙瑞龍坐下之後，這才給趙瑞龍倒了一杯茶：「坐，咱們爺倆聊聊！」
趙瑞龍喝了一口茶，隨口道：「怎麼了？」
「近漢東重工鬧出來的動靜不小，我聽說額， 你重啟推行鞍鋼憲法，搞幹部下車間、工人參管理、師生互教、新舊共生的那一套，全省不少國企幹部、體制內老人，對你意見不小。」
話語不重，分量極沉。
現如今，全國上下高喊市場化改革，舉國風氣皆是向西看、學外企、搞現代化企業制度。
所有人都在拋棄舊模式、舊體制、舊管理思路。
唯獨趙瑞龍反其道而行之，撿起了早已淡出主流視野的老工業體系。
如今也有人在推波助瀾。
說趙瑞龍年紀輕輕，思想反倒保守復古，逆勢而行，根本不懂新時代的改革大勢。
趙瑞龍點了點頭：「「沒錯，是我推的。漢東重工現在的改革邏輯，就是嫁接鞍鋼憲法的核心精髓，適配我們全新的工業體系。」
趙立春放下簡報，眉頭微蹙：「你要搞工業升級、技術疊代、人才培育，我全力支持。你引進歐洲設備、砸錢搞校企合作、高薪留人才，省里全程兜底。」
「但你要清楚，現在全國大勢是市場化、西式企業管理。幹部專職管理、工人專職生產，權責清晰、效率至上，這是現在最主流的改革方向。」
「你搞的這套幹部下車間、工人參管理的模式，和西方現代管理體系完全相悖，太扎眼，也太冒險。」
趙瑞龍則是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開口道：「爸，我一直信一句話，黑貓白貓，能抓到耗子就是好貓。」
「市場化改革沒錯，向西學習也沒錯，但改革從來不是一味否定過去，進步也不是全盤推倒舊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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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式管理，講究權責分割、效率優先、優勝劣汰，可它最大的短板，是冰冷、是割裂、是把工人當成生產工具，而不是產業根基。」
「我重啟鞍鋼憲法，不是復古守舊，不是抗拒市場化，我只是撿回了我們最貼合國情、最貼合工人階級的工業底色。」
趙立春皺眉：「可是你要跟搞清楚，可現在全國都在市場化放權、精簡冗餘、剝離老舊體系，你逆勢而為，不怕跟不上大勢？」
「我從來沒有摒棄市場化。」趙瑞龍立刻接話 。
「我砸重金搞設備引進、高薪聘外籍專家、公開能力薪資、推行優勝劣汰，這就是最徹底的市場化競爭。」
「我從來沒斷過投入、沒停過改革、沒固步自封。」
「但是，爸。真正的改革，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把西方先進的技術、設備、管理邏輯拿過來，徹底轉化成我們自己的東西，而不是削足適履，全盤西化、盲目照搬。」
「別人學西方，學的是冷冰冰的制度，學丟了人心、學丟了根基、學丟了群眾。」
「我現在希望做的是什麼？把西方的東西拿來用，而不是完全變成西方那一套，爸，你不覺得這很可怕麼？這不是否定我們黨的來時路麼？」
趙立春一愣：「你倒是學會扣帽子了！」
「不是我扣帽子！」
趙瑞龍認真的開口道：「市場化不是讓我們拋棄群眾，現代化不是讓我們否定過去。」
「鞍鋼憲法的核心，從來不是老舊形式，而是幹部不脫離生產、技術不脫離實操、工人不只是工具。」
「讓一線工人有話語權、有上升通道、有學習機會、有體面收入，讓基層實幹者能進步、能致富、能被尊重。」
「能推動漢東工業進步，能讓產業升級落地，能讓千千萬萬一線工人有尊嚴、有前途、有歸屬感，這就是最好的變革。」
「我們搞發展、搞改革、搞現代化，自始至終都是要和人民群眾站在一起。不能因為一句市場化，就徹底否定我們幾十年的工業根基，就丟掉我們最根本的群眾底色。」
趙立春沉默良久。
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是，但是……
好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說了。
那怕是鍾正國，梁群峰，陳岩石這些保守派，都沒這麼說。
居然是自己的兒子說出來了。
他看起來是個改革派，骨子裡卻是一個保守派！
「你小子，是怎麼忽然間冒出這些想法的！」趙立春問道。
「這個……」趙瑞龍笑了笑，慢吞吞的開口道：「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這些想法的，我相信，並且堅持我的想法，學習西方，不是全盤西化，我們，必須要守住自己的底色！」
「別的地方我管不到，漢東重工，必須要按照我的想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