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紀委入校」,宛如驚雷炸響,奢華的宴會廳瞬間死寂無聲。
推杯換盞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滿桌的珍饈美酒瞬間失了滋味,一眾派系老師臉上的諂媚紅光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慌張與驚懼。
主位上的高敬山,臉上的酒意僵在半空,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怔怔坐在原位,眉頭死死皺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半晌才低聲脫口,滿是荒誕與不解。
「開什麼玩笑?省紀委好好的,突然進我們學校幹什麼?」
來人是學校黨政辦的副主任,也是常年跟著高敬山跑腿辦事的心腹李文彬,此刻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根本不敢有半分隱瞞,壓低聲音急聲催促。
「高書記!來不及細說了!紀委工作組點名核查,說我們學校涉嫌違規挪用國有企業專項公款、私設帳外資金,問題非常嚴重!您趕緊回學校!所有人都在等您!」
「挪用國企公款?」
這七個字傳入耳中,滿堂教師都是微微一愣。
但是,都沒有感覺有什麼大問題。
其實……
類似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主要是沒上稱。
高敬山也是依舊沒有半分危機感,甚至只覺得小題大做、風聲鶴唳。
他心中底氣十足,全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眼底只剩不耐與輕視。
在漢東大學任職多年,這類校內經費統籌、小額資金截留的操作,他早已駕輕就熟。
往年不是沒有類似情況,校企資金、實訓經費、專項補貼,校方統籌挪用、補貼校內開支、籠絡教職工,向來都是行業潛規則。
每一次,省里、教育廳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頂多口頭提醒兩句,從來不會真的深究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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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都是小事兒!
在他看來,這根本算不上違紀,只是高校常規的內部調劑手段。
「簡直是大驚小怪。」
高敬山沉著臉,對著一群老師沉聲安撫,語氣篤定、底氣十足。
「大家都稍安勿躁,穩住心神,別自亂陣腳。」
「無非就是一點實訓經費統籌的小事,往年年年都有,從來沒人較真追查。這次估計也是例行抽查、走個過場,鬧不出什麼風浪。」
他篤定依舊是以前那套和稀泥、走過場的處理方式。
都是小事兒。
自己總共,也就是從趙瑞龍這裡拿了不到二百萬。
而且,這一筆錢,也不是自己花了。
不能算是貪污。
就算是紀委找自己,自己也是有話說的。
直白點說,這就是雞毛蒜皮的校內小事,根本翻不起半點浪花。
李文彬急得滿頭大汗,連連催促:「高書記!真的不一樣!這次是省紀委專項工作組直接入校,不經過教育廳、不打招呼,態度極其強硬,您快回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高敬山不耐地擺了擺手,心中輕蔑更甚,只當是底下人膽小怯懦、小題大做。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他從容起身,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衣衫,神色淡然,帶著幾分校級領導的沉穩派頭,慢悠悠動身返校。
這會兒有點喝多了,腦子也不是不太好使。
認為,這就是小事兒……
甚至沒跟梁群峰溝通。
此時此刻,高敬山心裡甚至還在暗自腹誹,紀委未免太過嚴苛,一點校內常規調劑,居然搞得如此興師動眾。
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上稱了!
趙瑞龍死磕國資規矩、趙立春親自督辦。
不把你高敬山處理了。
你以為我們趙家好欺負是不是?
今日的紀委入校,不是抽查、不是過場,是依規立案、定點查辦、精準追責。
一路趕回漢東大學,剛踏入行政樓大門,兩道身著正裝、神情肅穆的紀委工作人員便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攔下。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半分情面。
「高敬山,請你立刻配合工作,接受組織核查。」
話音落下,高敬山瞬間被直接控制,徹底限制行動自由。
突如其來的強制措施,終於讓高敬山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他徹底懵了,瞳孔驟縮,滿臉錯愕。
他從教多年、掌權校內,向來體面風光,從未被如此對待,一時間大腦空白,下意識脫口而出,滿是茫然與不解。
「交代?我交代什麼?」
「我不過是統籌了一筆校內實訓經費,用來補貼教職工、維繫學校運轉,這是正常校內管理工作,何錯之有?需要我交代什麼?」
工作組工作人員神色冰冷,沒有多餘廢話,直接將一疊厚厚證據材料拍在桌案之上。
對公撥付憑證、校企專款協議、校方截留凍結紅頭文件、帳外資金留存記錄、派系人員紅包發放清單,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高敬山,這是漢東重工1992年末專項實訓勞務國資撥付全套證據,以及你私自截留、凍結、變更用途、帳外私分的全部事實材料。」
「依據國家《國企專項資金管理辦法》及黨紀財經紀律,請你老實交代全部違紀事實。」
目光掃過滿桌鐵證,高敬山依舊沒有半分惶恐,只覺得紀委小題大做、上綱上線。
他心裡依舊篤定,這種事歷來法不責眾、無人深究,就算查實,頂多口頭批評、退還錢款,根本算不上大事。
索性坦蕩抬頭,大大方方全盤承認,姿態隨意至極。
「沒錯,這筆錢是我牽頭統籌凍結的,也是我安排用於校內福利、教職工補貼的。」
「其次,就是用於做校園翻新、標語整改、樣板宣傳欄,漢東大學也是需要與時俱進!」
「我這個事兒,根本不是違紀,只是為公辦事、校內調劑。」
承認完畢,他甚至帶著幾分底氣,抬頭反問在場工作人員,語氣帶著幾分倨傲與鬆弛。
「我交代完了,都是正常校內管理,沒有私心。現在,我可以出去了吧?」
話音落下,在場紀委工作人員神色愈發冰冷。
這個紀委工作人員只是冷冷的開口道:「回去?去哪裡?」
「你侵吞國家資產,高敬山,你還想回去?黨紀國法,豈能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