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敬山瞳孔猛地一縮,徹底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他嗓音發乾:「什麼叫黨紀國法,豈能容我?」
辦案人員冷冷的開口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呢?你這是侵吞國有企業的資產!」
「開什麼玩笑?」
高敬山傻眼了,帶著極致的茫然與不解:「往年學校都是這麼做的,校企經費統籌、校內補貼調劑,年年如此!」
辦案人員眼睛一亮:「你是說,除了這一次,之前你也是這麼做過的?來,你給我老老實實交代!」
高敬山只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
這種事兒省里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沒人追責、沒人立案!
怎麼到我這裡,怎麼到了這一次,就變成不容饒恕的大問題了?
他是真的想不通。
「我……」高敬山此時此刻,酒醒了大半,他意識到了哪裡有問題,哪裡不太對勁。
這種事兒,也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這是高校潛規則,是圈內默認的慣例,是維繫校內派系人心的常規操作,根本算不上違紀,頂多算無傷大雅的管理靈活度。
可現在,省紀委專項入校、立案核查、強制措施落地,儼然是把一件「常規小事」,當成了重案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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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高敬山深吸了一口氣:「是漢東集團給漢東大學打錢,我,我……之前,也不是這樣!」
辦案人員冷冷看著他的僥倖姿態,眼底帶著幾分嘲諷的嚴肅,逐條拆開,而後淡淡的開口道:「以前是風氣鬆弛、監管缺位,不代表合規合法。」
而後,他冷冷的開口道:「兩年前,國家就明文下發國企專項資金管理條例,改革資金、技改資金、學生勞務專款,定向到人、專款專用,任何單位無權截留統籌、無權帳外留存、無權私分挪用。」
「這些,你不知道?」
高敬山呆滯了許久。
道理是這個道理沒錯。
但是,之前一直都沒有調查,現在怎麼開始調查了?
高敬山酒醒了大半:「我,我不知道有這件事情,而且,而且……之前一直都沒有調查,我,我怎麼知道?」
「往年不查,是容錯包容;今年較真,是依規執紀。」
辦案人員冷冷的開口道:「高敬山,你長期依託職權,習慣性踩踏國資紅線,把違規當慣例、把違紀當本事,問題遠比你想像的更嚴重。」
聽完這番官方定性,高敬山腦子轟然一響,徹底傻眼。
兩年前就有明文規定?
自己一直以來倚仗的潛規則、派系操作,從一開始就是違紀?
趙瑞龍,趙瑞龍,他肯定順著這一條來整自己。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瞬間滑落,滿身酒意瞬間散盡。
整個人從裡到外涼得透徹,方才的傲氣、從容、篤定,碎得一乾二淨。
極度的慌亂之下,人本能就是抓靠山、找退路。
高敬山徹底繃不住了,語速急促,慌忙開口甩鍋,試圖給自己保命:「我交代!我全部交代!這件事不是我私自做主的,從頭到尾都是梁群峰書記默許、暗中指使的!」
此話一出,兩名紀委工作人員眼神瞬間一凝,精神立刻緊繃起來。
原本只是查辦一個高校副書記的校內違紀案,此刻居然直接牽扯到省里的老牌常委、政法委書記梁群峰。
案子層級,瞬間拔高。
辦案幹部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嚴肅:「很好。既然涉及上級領導,那就一五一十、從頭到尾完整交代,細節、時間、指令、往來,全部如實供述,不得隱瞞、不得篡改!」
談話室的審訊壓力,瞬間拉滿。
……
與此同時,梁家大院,靜謐安然。
梁璐傍晚從豪華宴席歸來,一身精緻打扮,神色輕鬆,半點沒把白天的飯局、紅包放在心上。
她自恃家世顯赫、出身頂尖,只當是下屬派系正常的人情往來、校內福利,乾淨合規、理所應當。
回家之後,也沒多說什麼。
福利,也沒必要什麼都跟自己老爸說。
反倒一落座,就輕飄飄提起了祁同偉。
語氣裡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爸,祁同偉最近還在基層熬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梁群峰端著熱茶,神態淡漠,身居高位的掌控感溢於言表,根本沒把一個基層小幹部放在眼裡,隨口淡然道:「一個小小的緝毒警察而已,就算是英雄也無所謂,他翻不起風浪。」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在省里打一聲招呼,上下渠道全部封死,他這輩子,都沒什麼出頭機會,成不了氣候。」
聽聞此言,梁璐眼底掠過一抹隱秘的快感。
祁同偉是什麼人?
漢東大學鼎鼎有名的天之驕子、學業頂尖、天賦卓絕、心氣極高。
可就是這樣一個傲骨錚錚、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終究還是被自己死死拿捏、肆意碾壓。任憑他天資再高、能力再強,抵不過自己父親一句話、一個態度。
看著天才跌落凡塵、看著傲骨被迫低頭、看著天驕終生困於底層,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碾壓天之驕子的感覺,讓梁璐心底生出一種近乎變態的滿足與暢快。
她嘴角微揚,心情愈發愉悅。
梁群峰看著女兒鬆弛的神態,隨口一問,語氣平淡無波:「傍晚出去做什麼了?回來這麼晚。」
梁璐漫不經心答道:「沒什麼,高敬山組織的飯局,請我們一眾老師吃飯,熱鬧了一場。席間他還給所有人都發了一筆校內津貼,算是年底的辛苦福利。」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下。
原本悠然品茶、神色淡然的梁群峰,指尖猛地一頓。
茶杯與杯蓋輕輕相撞,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他臉上的閒適瞬間褪去,眉頭驟然緊鎖,心底猛地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與警惕。
他抬眼看向一臉無所謂的女兒,沉聲追問,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凝重。
「校內津貼?」
「高敬山哪裡來的錢,大批量給老師發津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