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洪興總堂。
龍頭蔣天生端坐正中,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神色平靜。
兩側坐著洪興的各位話事人和元老叔父,氣氛卻比往常凝重。
八指叔放下茶杯,率先開口:
「蔣先生,最近江湖上的風言風語,你聽說了吧?」
蔣天生點點頭,沒有接話。
八指叔繼續說道:
「外面傳得很難聽,說洪興沒有義氣,靚坤在前面拼命打生打死,洪興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這話傳到我耳朵里,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
飛雄叔接話道:
「八指哥,這事我當天就問過蔣先生。」
「當時我提議社團出人幫靚坤一把,是蔣先生說人手不夠,東星和新記都盯著我們,不能分神。」
「黎胖子還在一旁幫腔,說沙皮只是個小角色,讓阿坤自己處理就行。」
黎胖子臉色一變,立刻反駁:
「飛雄叔,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只是說靚坤最近風頭太勁,讓他自己處理也好。再說太子不是去幫忙了嗎?」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打火機:
「我去幫靚坤,是看重他的為人和義氣。跟社團沒關係,換個人,請我我都不去。」
蔣天生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緩緩開口:
「我不派人幫靚坤,的確是因為因為東星和新記都盯著我們在灣仔的地盤,,其實也是在考驗他的能力。」
他掃視一圈在場眾人:
「洪興要扎職的人,如果連一個魚市場都搞不定,那以後怎麼管更大的地盤?靚坤能把事情辦妥,說明他有這個本事。」
太子聽到這話,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他心裡清楚,蔣天生這話說得漂亮,可實際上就是想讓靚坤自己扛。
扛得住,是考驗;扛不住,那就別想上位。
當初社團要自己在尖沙咀插旗,蔣天生也是這個說法。
蔣天生放下茶杯,語氣轉沉:
「不過現在外面既然有這些閒話,那我就把話說清楚。」
他看向陳耀:
「日子選好了嗎?」
陳耀點頭:「六叔看了,二月初二是好日子。」
蔣天生站起身:
「二月初二,三聖宮開香堂,給靚坤扎職。」
「到時候港島各個社團的龍頭、叔父,都給我請過來觀禮。」
八指叔拍了下大腿:
飛雄叔也點頭:
「蔣先生說得對,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洪興是怎麼對待有功之臣的。」
黎胖子跟著附和:
「對對對,這樣最妥當。」
太子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蔣天生看向眾人:
「各位叔父,還有別的事嗎?」
眾人紛紛搖頭。
蔣天生點頭:
「那就這樣定了。」
……………
第二天,蔣天生要在三聖宮給靚坤扎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港島江湖。
銅鑼灣一家茶餐廳里,幾個小混混圍坐在角落,桌上擺著幾杯凍檸茶和一碟菠蘿包。
一個剃著平頭的混混咬著吸管問:
「聽說洪興要給靚坤扎職,是不是真的?」
對面穿著花襯衫的同伴點頭:
「當然是真的,二月初二在三聖宮開香堂,大場面來的。」
平頭混混又問:
「那跟靚坤一起扎職的還有誰?」
花襯衫想了想:
「好像還有兩個,一個叫大飛,一個好像叫什麼大B的。」
平頭混混撓撓頭:
「大B?誰啊?沒聽過。」
「我也沒聽過,」花襯衫聳聳肩,「反正是個四九,跟靚坤一起扎職,也算是沾光了。」
話音剛落,旁邊桌子「砰」地一聲響。
陳浩南站起來,盯著花襯衫:
「你剛才說什麼?」
山雞、大天二、巢皮和包皮也紛紛起身,圍了過來。
花襯衫愣了愣,打量他們一眼:
「我說沒聽過大B,怎麼了?」
陳浩南冷著臉:
「大B是我們老大,你說話注意點。」
花襯衫笑了:
「原來是洪興的人啊。我說的是實話,大B是誰?真沒聽過。你們洪興現在最威風的不是只有靚坤嗎?」
山雞上前一步:
「你他媽再說一遍?」
花襯衫站起來,平頭混混和幾個同伴也起身:
「我說的是實話,怎麼了?我是和聯勝的,大佬是吹雞哥,和聯勝灣仔扛把子。」
「大B?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四九仔,連社團大底都不是,我大佬見他都不用正眼瞧。」
花襯衫伸手拍了拍陳浩南的肩膀,皮笑肉不笑:
「小子,出來混,要懂得尊師重道。」
「你們大佬見了我們吹雞哥,還得低頭叫一聲哥,你在我面前囂張什麼?」
陳浩南抬手撥開他的手掌,盯著他:
「和聯勝的又怎麼樣?吹雞是老大又怎麼樣?」
「大B哥說的,出來混,誰拳頭大誰說了算,你跟我講什麼尊師重道?」
花襯衫撇嘴:
「你們老大都沒人認識,跟我一樣,只是個四九,拳頭能有多大?」
「你他媽說什麼!」
山雞一拳砸過去,正中對方面門。
茶餐廳頓時亂成一團,桌椅掀翻,杯碟摔碎。
陳浩南幾人剛把人撂倒,門外突然衝進來七八個人,手裡拎著棍棒。
「和聯勝的兄弟,在這裡!」
為首的光頭揮著棍子衝過來,陳浩南抬手格擋,手臂被砸得發麻。
對方人多,幾人很快被打翻在地,蜷縮著護住頭。
光頭踩著山雞的臉:
「洪興的小崽子,現在你告訴我,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說完帶著人揚長而去。
…………
大B的堂口。
陳浩南幾人鼻青臉腫地坐在椅子上,山雞嘴角裂了口子,血還沒止住。
大B坐在茶桌後面,臉色陰沉。
包皮捂著腫起的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
「老大,那幫和聯勝的撲街太囂張了,根本不給面子。」
大天二接話:
「那個小子說沒聽過老大你的名字,我們才動手的。」
山雞咬牙:
「老大,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要不要去找吹雞算帳?」
大B抽著煙,半晌沒說話。
陳浩南抬起頭:
「B哥,現在外面都在傳靚坤多威風,根本沒人提你。這次你和靚坤一起扎職,可所有人只記得他。」
山雞附和:
「對啊,那個穿花襯衫的說和靚坤一起扎職的還有大飛和老大你,可他連老大你是誰都不知道。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包皮也跟著說:
「就是,靚坤就拿下個魚市場,就搞得好像洪興就他一個人有本事。」
大B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大B喘著粗氣,盯著桌上的茶杯,一言不發。
他怎麼敢?
他當然想去找吹雞算帳,可怎麼算?
人家是和聯勝的堂主,自己只是個四九,真鬧起來,蔣先生會不會保自己?還是說自己不懂事,給社團惹麻煩?
而且......靚坤剛拿下香港仔,自己有什麼?
大B心裡清楚,自己和靚坤沒得比,只是龍頭蔣天生比較照顧自己罷了。
陳浩南看著他:
「老大,就這麼算了?」
大B站起身,看向他們:
「你們先回去養傷,這事就不要再提了。」
陳浩南愣了愣:「老大......」
「出去!」
幾人只好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陳浩南回頭看了一眼。大B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門關上,堂口裡只剩下大B一個人。
「操!」
他抬手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