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尖沙咀,太子的拳館。
拳台上,太子和高晉正在切磋。
太子側身避過高晉掃來的腿,順勢往前一靠,肘尖砸向對方面門。
高晉抬手格開,膝蓋已經頂到太子小腹前。
太子撤步,拳頭擦著高晉耳邊過去。
台下,靚坤靠在圍繩邊,嘴裡叼著煙。
阿華和烏蠅站在他身後,盯著台上看得入神。
台上兩人分開,又撞到一起。高晉抓住太子手腕,身體一擰,想把太子甩出去。
太子腳下生根,反手扣住高晉肩膀,兩人僵在原地。
「行了行了。」
靚坤吐掉菸頭,拍了拍手。
台上兩人鬆開,太子笑著抹了把汗:「阿晉這身手,在和我交過手的人里能排前三。」
高晉從台上跳下來,接過烏蠅遞來的毛巾:「太子哥客氣了。」
靚坤轉頭看向阿華和烏蠅:「看見沒有?」
兩人點頭。
靚坤指著台上:「太子哥是洪興最能打的,高晉跟他能走這麼多招,你們呢?」
阿華低頭沒說話。
烏蠅撓了撓後腦勺:「大佬,我跟阿華跟你時間短……」
「時間短?」靚坤打斷他,「時間短就不用練?哪天有人砍到面前,你跟人家說,兄弟,我跟我老大時間短,請你等一會兒?」
烏蠅不吭聲了。
靚坤指了指拳台:「以後跟高晉好好學,他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
「知道了,坤哥。」兩人同時應聲。
太子走過來,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行了,別嚇唬小的。」
靚坤遞了根煙過去:「不嚇不行。現在的年輕人,不催不動。」
太子接過煙,沒點,在手裡轉了轉:「昨天洪興開會的事,聽說了吧?」
靚坤點頭:「傳得挺熱鬧。」
「蔣先生定的,二月初二,三聖宮給你扎職。」太子看著他,「把全港島的龍頭都請來觀禮。」
靚坤笑了笑:「那場面不小。」
太子盯著他:「你不高興?」
「高興。」靚坤點上煙,吸了一口,「怎麼能不高興。」
太子沉默了幾秒,把煙叼進嘴裡:「昨天會上,幾個叔父說外面傳洪興沒義氣,見死不救。」
「蔣天生解釋了一下,說是在考驗你。後來就定了扎職的事。」
靚坤吐出口煙:「考驗。這話說得挺漂亮。」
「你不信?」
「信。」靚坤彈了彈菸灰,「怎麼不信。蔣先生想得周到,我要是連個魚市場都搞不定,確實沒資格扎職。」
「現在搞定了,就證明我有本事。外面的人也看見了,洪興沒虧待我。」
太子把煙點著,吸了一口:「你看得通透。」
「通透什麼。」靚坤靠在圍繩邊,「我就是想明白了。先扎職,拿了地盤,再說別的。」
太子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阿泰!」
一個女聲從門口傳來。
兩人轉頭,太子老婆莊亞琳端著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擺著幾杯茶和點心。
她挺著肚子,步子邁得極為小心。
太子趕緊過去接過托盤:「你出來幹嘛,叫一聲我們過去就行。」
莊亞琳笑了笑:「怕你們聊忘了時間。阿晉,來喝茶。」
高晉點點頭,接過茶杯。
莊亞琳看向靚坤:「阿坤,今天留下吃飯吧,我讓廚房多做了幾個菜。」
靚坤接過茶:「嫂子開口,那我就不客氣了。」
莊亞琳摸了摸肚子:「客氣什麼,你跟太子這麼聊得來,多走動才好。」
靚坤看向她的肚子:「幾個月了?」
「六個多月。」莊亞琳笑著。
靚坤點頭:「等孩子出生,我包個大紅包,給孩子討個吉利。」
太子咧嘴笑起來:「那我可記著了。」
莊亞琳看了看他倆,打趣道:「你們倆這麼投緣,乾脆結拜算了。」
太子一愣,轉頭看向靚坤。
靚坤也愣了下。
太子一拍拳台圍繩:「這主意好。」
靚坤抬手:「太子哥,你比我大,我……」
「別說那些。」太子打斷他,「就今天,就在這兒。」
靚坤看著他,點了下頭。
太子轉身進屋,從柜子里翻出三根香,又拿了瓶酒和兩個碗。
他走回拳台邊,把香點上,插在拳台的圍繩上。
兩人面對面站著。
太子端起酒碗:「我,甘子泰。」
靚坤端起另一碗:「我,李乾坤。」
「今日結拜為兄弟。」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兩人仰頭把酒幹了,摔了碗。
莊亞琳站在旁邊拍手:「好!」
高晉端著茶杯,朝兩人點了點頭。
太子攬住靚坤肩膀:「阿坤,以後有事說話。」
靚坤點頭:「大哥,一樣。」
飯後,幾人回到拳台邊。
太子活動著手腕:「阿晉,再來兩局?」
高晉沒有接話,而是看向靚坤:「太子哥,我跟了坤哥三個月,發現件事。」
太子停下動作:「什麼事?」
高晉指了指靚坤:「我大佬身手不在我之下。」
太子眼睛亮了,轉頭看向靚坤。
靚坤擺擺手:「別聽他的。」
「來。」太子跳上拳台,「讓我試試。」
靚坤站著沒動。
太子站在台上,低頭看他:「怎麼,剛結拜完就不給面子?」
靚坤笑了,脫下外套扔給烏蠅,踩著台階上了拳台。
兩人面對面站著。
太子活動著脖子:「先說好,動真格的。」
靚坤點頭:「行。」
台下,莊亞琳端著茶杯坐在椅子上,高晉站在她旁邊,阿華和烏蠅瞪大眼睛盯著台上。
太子往前踏一步,拳已到靚坤臉前。
靚坤偏頭,拳頭擦著耳邊過去,膝蓋頂向太子大腿外側。
太子側身避開,肘部砸向靚坤肩膀。
靚坤不退,反而往前一貼,肩膀撞進太子懷裡。
太子腳下不穩,後退半步,拳頭已經砸向靚坤後頸。
靚坤低頭,拳頭落空,順手扣住太子手腕。
兩人同時發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太子盯著他:「有勁。」
靚坤沒說話,腳下突然發力,身體一擰,想把太子甩出去。
太子順著他力道轉了半圈,另一隻手肘砸向他肋骨。
靚坤鬆手後退,拳頭從身前掃過。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
台下,烏蠅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高晉端著茶杯,嘴角動了一下。
莊亞琳看得入神,手裡的茶都忘了喝。
太子甩了甩手腕,看著靚坤:「阿晉沒騙我。」
靚坤活動著肩膀:「大哥,還來?」
太子咧嘴笑起來:「來。」
……………
幾天後,港島西九龍警察總署。
重案組高級督察陳國忠剛剛踏進警署大門,下屬便迎了上來:
「陳Sir,阿頭找你,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陳國忠點了點頭,轉身朝樓上走去。
走到署長辦公室門口,陳國忠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敲了敲門:「報告。」
「進來。」裡面傳來一道聲音。
陳國忠推門而入,只見署長黃炳耀正坐在辦公椅上,拿著佩槍往背後撓痒痒。
看到陳國忠進來,他示意陳國忠坐下,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長官,您找我有什麼事?」陳國忠問道。
「找你當然有事,」黃炳耀動作一停:「年紀大了,身上毛病越來越多,背後老是癢得厲害。」
「長官,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吧,你這樣,讓人看見不太好。」
「小毛病而已,看什麼醫生。」黃炳耀推過一份檔案,示意陳國忠,「看看這個。」
陳國忠拿起檔案袋,打開一看,靚坤的照片映入眼帘,「原來是他啊。」
「怎麼,你認識?」
「當然,靚坤嘛,洪興四九,最近江湖上的紅人。」陳國忠點點頭:「署長怎麼對他感興趣了?」
「沒什麼,只是他最近爬得很快,所以成了我們警方的重點關注對象。」黃炳耀把槍插回腰間,語氣平淡。
「現在外面的古惑仔都在傳,說他沒有靠洪興幫忙,單槍匹馬就搞定了沙皮,」陳國忠皺了皺眉:「要真是這樣,這靚坤還真有點麻煩。」
黃炳耀拉開抽屜,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兩顆扔進嘴裡。
「知不知道,」他傾身向前,壓低聲音:「蔣天生準備在三聖宮開香堂,做大戲,給靚坤扎職。」
「這麼大的場面?」陳國忠微微一怔:「已經很久沒有社團在三聖宮開香堂了,看樣子蔣天生還是很重視靚坤。」
「所以那天會很熱鬧,」黃炳耀靠在辦公椅上:「你去盯著,別讓他們鬧出事來。」
「明白長官。」
陳國忠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轉過身:
「要不要我派人盯著靚坤?」
「暫時不用,」黃炳耀擺了擺手,「等他扎完職,再照老規矩辦。」
「好的,明白。」
陳國忠敬禮,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