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仔！連老大你都敢賣！」
靚坤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雙眼睛死死盯在前排副駕駛烏蠅的後腦勺上。
「坤哥，饒命啊，」烏蠅脖子一縮，聲音有點發虛，「伯母吩咐過，我不定期匯報你的行蹤，她老人家就……就不讓我上桌吃飯了……」
開車的阿華趕緊打圓場：「坤哥，烏蠅你也知道的，他一向最聽伯母的話，他這是『忠孝兩難全』嘛。」
坐在靚坤旁邊的高晉默默把臉轉向車窗，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車裡的這幾位，正火急火燎地趕去探望靚坤的母親。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反骨仔，當初打死也不讓你去給我老媽送東西！」靚坤的怒火越燒越旺。
「說！你還跟我媽透了什麼底？是不是連我騙我媽的事都抖出來了？」
「真的沒啦！坤哥！」烏蠅叫起撞天屈，「伯母就問了你一句『有沒有拍拖』，我只是老老實實說了『沒有』，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靚坤一字一頓，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從后座彈起，一雙鐵鉗般的大手猛地卡住了烏蠅的脖子，「老大我今天就清理門戶！！」
「呃啊……華哥！晉哥！救命！」烏蠅被勒得直翻白眼，手腳亂蹬。
高晉見狀急忙去掰靚坤的手，可靚坤的力氣太大，一時竟紋絲不動。
方向盤後的阿華看著眼前扭打成一團、車子隨之左右搖擺的混亂，魂兒都飛了，死死把住方向盤尖叫道：
「頂你個肺啊！幾位大佬！要玩命別拉上我！我在開車啊！！！」
車子在一路雞飛狗跳中總算晃到了淺水灣。
眼前是一棟不算奢華但打理得十分雅致的三層別墅，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到了到了。」阿華如釋重負地停好車，剛才路上的「驚魂記」讓他額角還帶著冷汗。
高晉默默地檢查帶來的禮盒和水果是否完好。
靚坤整了整扯皺的襯衫領子，瞪了一眼從副駕溜下來的烏蠅：「臭小子，等會兒再跟你算帳。」
烏蠅縮了縮脖子，卻一點也不怕——他已經看到別墅大門開了。
「阿坤！」一個穿著素色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眉眼間與靚坤有幾分相似，只是皺紋已經悄悄爬上眼角，她就是靚坤的母親，坤媽。
「媽。」靚坤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扶住母親的手臂，「天氣轉涼了，怎麼站在門口等。」
「我聽到車聲了嘛。」坤媽的目光早已掠過兒子，落在後面三人身上，「阿晉，阿華，都來了啊。烏蠅呢？我的烏蠅仔呢？」
「伯母！」烏蠅從靚坤身後鑽出來，笑得一臉諂媚，「我來看您啦！」
那模樣，活像一條搖著尾巴討好主人的小狗。
靚坤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嗯，乖。」坤媽拍拍烏蠅的手臂，仔細端詳他，「瘦了！是不是阿坤又讓你到處跑，沒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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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坤哥對我很好。」烏蠅忙說，偷偷瞄了靚坤一眼。
靚坤無奈地搖頭：「老媽，到底誰是你兒子？」
「都是我仔！」坤媽一手拉著靚坤，一手拉著烏蠅往屋裡走，「快進來，湯都快煲幹了。」
高晉和阿華相視一笑，提著禮物跟在後面。他們太熟悉這場面了——每次來，烏蠅都會「篡位」成為伯母最疼的那個。
別墅內部裝修得溫馨雅致，與靚坤在外面的風格截然不同。
客廳里擺放著不少老照片，大多是靚坤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幾張坤媽年輕時候在工廠做工的合影。
「這些都是伯母堅持要擺的。」烏蠅低聲對高晉和阿華說。
餐廳里，一張紅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餚：紅燒乳鴿、白切雞、清蒸石斑、蚝油菜心、蒜蓉粉絲蒸扇貝……都是家常菜，但樣樣精緻。
「哇，伯母，這麼豐盛！」烏蠅眼睛發亮。
「知道你們今天來，我特地讓陳姐多做了幾個菜。」坤媽口中的陳姐是靚坤給她請的傭人。
「伯母，我去幫忙端菜！」烏蠅一溜煙鑽進廚房。
靚坤看著他那殷勤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被坤媽抓個正著。
「你看什麼看？」坤媽輕輕拍了兒子手臂一下，「烏蠅比你還孝順，每周都來陪我說話，送東西。要不是他，我一個人在這大房子裡，悶都要悶死。」
「媽，我不是請了陳姐照顧你嘛。」
「陳姐是傭人，能一樣嗎？」坤媽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外面做事忙，但也不能總不回家啊。」
「湯來咯！」烏蠅端著一盅湯走了出來，「椰子燉雞湯！」
「都坐都坐。」坤媽招呼眾人坐下。
眾人落座，坤媽自然坐在主位，靚坤在她右手邊，左邊緊挨著的是烏蠅。
「先飲湯。」坤媽親自給每人盛湯，「這湯清潤的，你們整天在外面，要多補補。」
酒過三巡，坤媽的「例行公事」開始了。
「阿坤啊，」她放下湯匙，看著兒子，「那天打麻將，街坊喜嬸說有個侄女，是個護士，你要不要見見？」
靚坤差點被湯嗆到：「媽，你又來了……」
「什麼叫又來了？」坤媽不高興了，「你都快滿三十了，還不成家，我怎麼放心？趁我身體還好，還能幫你帶帶孫子。」
「還有啊，上次問你有沒有女朋友，你騙我說有，要不是我問烏蠅仔，還不知道你撒謊……」
「伯母，其實坤哥最近很忙。」阿華適時插話，「有很多生意要打理。」
「是啊，事永遠忙不完。」坤媽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憂慮。
「阿坤，媽知道你現在……不容易。但那些打打殺殺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靚坤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母親：「媽，我正要跟你說。我打算慢慢把生意轉做正行。」
「真的？」坤媽眼睛一亮。
「真的。」靚坤點頭，「我已經在看合適的項目了，餐飲、工廠這些。雖然剛開始賺得不多，但乾淨。」
高晉也開口證實：「是啊，伯母，坤哥都對我們說過了。」
「太好了！」坤媽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她激動地拍了拍靚坤的手，
「這才是正經事！媽不指望你大富大貴，就希望你平平安安，以後有個家……」
「所以成家的事不急嘛，」靚坤趕緊接茬，「等生意穩定了再說。」
坤媽瞪了他一眼，「一碼歸一碼！生意要做，老婆也要找！孫子也要生！」
她話鋒一轉，看向烏蠅：「烏蠅仔，你說是不是？你們年輕人最懂這些了。」
正在埋頭乾飯的烏蠅被點名，差點噎住，含糊地說：「啊？是……是啊，坤哥是該考慮了……」
靚坤在桌下踢了烏蠅一腳，烏蠅「哎喲」一聲。
「做咩踢人？」坤媽立刻護著烏蠅，「我告訴你阿坤，要好好對待烏蠅，還有阿晉和阿華。他們幾個跟著你，對你忠心，對我又孝順。」
「特別是烏蠅，每周都來陪我喝茶，送我去打牌，比你這個親兒子還勤快！上次我腰不舒服，還是他幫我買的藥酒。」
烏蠅不好意思地撓頭：「伯母對我好嘛…...」
靚坤看看烏蠅，又看看母親。眼神里那一絲「醋意」化作了笑意。
他夾起盤中的雞腿塞進烏蠅的嘴裡：「吃吧！吃這麼多還那麼多話，不過……謝了。」
烏蠅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了好了，」坤媽笑著勸道，「你們幾個都要好好的，阿坤要做正行了，你們也跟著他好好干。以後啊，都找個好姑娘，結婚生子，帶來給我看看……」
靚坤看著絮絮叨叨的母親，安靜地聽著，眼神流露出一股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