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比賽一場接一場地進行,台下的人群不時爆發出叫好聲或咒罵聲。
靚坤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煙快燒到手指了也沒注意。
他盯著擂台,看了幾場,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沒一個看得上眼的?」太子偏過頭問。
靚坤把菸頭摁滅:「都是些花架子,真打起來,怕是連傻強都打不過。」
太子笑了笑:「急什麼,這才剛開始。」
正說著,擂台邊上的人群一陣騷動。
靚坤抬頭看去,一個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翻身上了擂台。
這人身形精瘦,個子不高,膚色黝黑粗糙,兩條腿明顯長短不一,走起路來微微有些跛。
但他在擂台上站定後,整個人卻像一根繃緊的鋼筋,透著股說不出的凶戾。
主持人拿起話筒:「接下來這場,由瘸子封於修對陣泰國來的猜瓦立!」
靚坤聽到這個名字,身體猛地往前一傾,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個人。
封於修?
他眨眨眼,又仔細看了看。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台下有人起鬨:「瘸子也敢上台?下去吧!」
「就是,趕快滾下去,小心被打死!」
封於修站在台上,沒看台下,只是盯著對面走上來的對手。
猜瓦立身材魁梧,比封於修高出一頭,肌肉鼓脹,頭上綁著一條泰拳特有的頭箍。
他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封於修,嘴角帶著不屑。
鑼聲敲響。
猜瓦立往前踏出一步,一個高掃腿直接踢向封於修的頭部。
封於修身子一矮,躲過這一腿,整個人往前一竄,右拳直直砸在猜瓦立的肋骨上。
猜瓦立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還沒等他站穩,封於修已經跟上來,左拳又砸在同一個位置。
咔嚓一聲,猜瓦立臉色一變,身子往旁邊倒去。
封於修沒停,抬腿踢在猜瓦立的膝蓋彎,猜瓦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封於修抬手,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
猜瓦立趴在地上,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台下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叫喊聲。
靚坤慢慢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太子也盯著台上,點點頭:「這個瘸子,下手真狠。」
封於修站在台上,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猜瓦立,轉身準備下台。
這時,人群里擠出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
他擋住封於修的路,臉色陰沉:「封瘸子,你他媽什麼意思?」
封於修停下腳步,看著他:「怎麼了?」
中年男人指著擂台上的猜瓦立:「我讓你打假拳,輸給他,你他媽把人打成這樣?你當我水鬼強說的話是放屁?」
封於修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上擂台,就是要分高下,也決生死。不打假拳。」
水鬼強臉一黑:「分高下?決生死?你他媽在我場子裡打拳,就得聽我的!」
他一揮手,身後幾個壯漢圍了上來。
封於修站在原地,沒動,眼睛盯著水鬼強。
水鬼強雙手一揮:「給我打!」
幾個壯漢正要動手,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水鬼強的肩膀。
水鬼強回頭,看見靚坤站在他身後。
「水鬼強,強哥是吧?」靚坤鬆開手,笑了笑。
水鬼強一愣:「你他媽是誰?」
「洪興,靚坤。」靚坤回答。
水鬼強往後退了一步,「你想幹嘛?」
靚坤指了指封於修:「這個兄弟,我認識。給我個面子,今天的事就算了。」
水鬼強看看靚坤,又看看封於修,臉色變了幾變:「坤哥,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個瘸子打了我的人,我這場拳賽的損失……」
「多少?」靚坤打斷他。
水鬼強一愣:「什麼多少?」
「損失多少?我賠。」靚坤掏出煙,點上。
水鬼強眼珠轉了轉:「十萬。」
靚坤點點頭,轉頭朝高晉揚了揚下巴。
高晉從包里掏出幾沓鈔票,遞給水鬼強。
水鬼強接過錢,數了數,臉上擠出笑:「坤哥夠爽快,行,今天就看在坤哥你的面子上,這事算了。」
他一揮手,帶著人轉身走了。
封於修站在一旁,看著靚坤,沒說話。
靚坤轉過身,看著他:「走吧,找個地方說話。」
封於修點點頭,跟著靚坤走到擂台邊上一個角落。
靚坤上下打量他一番,開口說:「先拳後腿次擒拿,兵器內功五合一。你這身功夫,練了不少年吧?」
封於修一愣,眼睛亮了:「你看得出來?」
靚坤點點頭。
封於修盯著靚坤,語氣有些激動:「我來了城寨這麼久,你是第一個看出我路數的人。能不能請你到我住的地方坐坐?」
靚坤看了高晉一眼,高晉點點頭。
靚坤看向封於修:「行,帶路。」
三個人出了拳館,穿過幾條昏暗的巷子,拐進一棟破舊的老樓。
樓道里沒有燈,封於修走在前面,腳步穩穩噹噹。
上了三樓,他推開一扇鐵門。
屋裡不大,只有幾平米,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臉色蒼白,看見有人進來,想要坐起來。
封於修快步走過去,扶住她:「別動,躺著。」
他轉過頭看向靚坤:「這是我老婆,沈雪。」
沈雪朝靚坤點點頭,聲音很輕:「你好。」
靚坤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高晉站在門口。
封於修在床邊坐下,看著靚坤:「你想問我為什麼打拳?」
靚坤沒說話,點了點頭。
封於修看了看沈雪:「她病了,病得很重。在內地醫院治不好,我們偷渡過來,想在港島找好醫院治病。但我們沒身份,找不到工作,只能打拳。」
他頓了頓:「我打一場,能拿幾百塊,夠她吃藥了。」
靚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如果我能幫你治好她,再幫你們解決身份問題,你願不願意跟我?」
封於修看著他:「跟你?」
靚坤點點頭:「我是洪興社的旺角話事人,手下有場子,需要人手。」
「你跟我,我給你開工資,幫你老婆治病,幫你們辦身份。」
封於修看了看沈雪,沈雪握著他的手,沒說話。
封於修轉過頭,看著靚坤:「我可以跟你。但我有個條件。」
「說。」
「傷天害理的事,我不做。」
靚坤笑了:「放心。真要你出手,目標一定是該死的人。」
封於修站起來,朝靚坤躬了躬身子:「坤哥。」
靚坤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問:「來港島多久了?」
封於修坐回床邊:「半年,一直在城寨里,最近才開始打拳。」
靚坤又問:「城寨里還有沒有像你這樣的高手?」
封於修想了想,說:「我隔壁住著兩兄弟,也是偷渡來的。」
「我見過其中一個出手,身手不比我差,兩個人身上都有殺氣。」
靚坤眼睛一亮:「帶我去見見。」
封於修站起來,朝沈雪點點頭,推開門走出去。
靚坤和高晉跟著他,走到隔壁門口,封於修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他們。
封於修說:「建國,我老大想見見你和你哥。」
年輕人看了看靚坤,回頭喊了一聲:「哥。」
裡屋走出來一個男人,二十七八歲,身穿一件破爛夾克,留著利落寸頭,身材魁梧挺拔,眼神銳利,面容冷厲剛毅。
他站在門口,看著靚坤,沒說話。
靚坤打量他一番,開口說:「北邊軍隊裡面出來的?」
男人眼神一凝,瞬間從袖口抖出一柄三棱軍刺。
高晉和封於修見狀,立刻做出防備姿勢。
靚坤抬手制止他倆,對著男人說道:
「我叫靚坤,洪興社的。聽說你們兄弟倆身手不錯,想請你們幫我。」
王建軍看著他:「幫你幹什麼?」
靚坤說:「幫我看場子,一個月兩萬塊。有麻煩的時候出出手,平時該幹嘛幹嘛。」
王建軍沒吭聲。
他身後的王建國往前走了一步,小聲說:「哥,兩萬塊……」
王建軍回頭看了他一眼,王建國閉上嘴。
王建軍轉回頭,看著靚坤:「傷天害理的事,我不干。」
靚坤擺擺手:「用不著,港島社團搶地盤,規矩是傷人就行,讓人失去戰鬥力,不用殺人。」
「就算是我叫你們去殺人,殺的也是該死的那種。」
王建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王建國趕緊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哥旁邊。
靚坤看看他們兩個,又看看封於修,說:「明天我讓阿晉來接你們,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阿修你老婆的病,我也會安排醫生去看。」
封於修點點頭。
靚坤轉過身,帶著高晉往樓下走。
走到樓道口,封於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坤哥。」
靚坤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封於修站在樓梯上,說:「謝謝你。」
靚坤沒說話,擺擺手,繼續往下走。
出了樓,高晉跟在靚坤身後,兩個人往拳台的方向走去。
高晉開口說:「坤哥,這三個都是好手。」
靚坤點點頭,腳步沒停。
高晉又問:「直接帶回夜總會?」
靚坤想了想:「你先安排他們去九龍城住下,然後再帶去夜總會。」
高晉應了一聲。
等到兩人走到拳台邊,發現伊健的比賽已經結束,而太子正在四處尋找他們。
見靚坤他們回來,太子衝上來就問:「阿坤你跑哪去了?我到處找你。伊健的比賽都結束了。」
靚坤笑笑:「找到幾個高手,聊了一會。對了,伊健贏了嗎?」
「當然,伊健這小子厲害著呢。」太子得意地說。
「那就好,走,出去喝酒慶祝一下。」靚坤一把攬住太子,向城寨外走去。
高晉和伊健隨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