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這個問題問得很認真。
他蹲了三年赤柱,出來之後滿腦子還是收數、看場、搶地盤的舊思維。
對電影這一行,他兩眼一抹黑。
以為拍戲跟開賭檔差不多。
租個地方,找幾個人,擺上傢伙就能開工。
莊浩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靚坤看著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咯噔了一下。
"……阿浩,你打算要多少?"
莊浩把茶杯放下,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萬。"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靚坤嘴裡的萬寶路掉在了褲襠上。
他手忙腳亂地拍掉菸灰,燙得跳了一下,站起來瞪著莊浩。
"一百萬?!"
他震驚開口:"阿浩你瘋啦?咱們旺角堂口才開了多久?整個帳上滿打滿算就六十萬!六十萬!你一張嘴就是一百萬,我特麼上哪兒給你變四十萬出來?!就算是梭哈也不夠啊!"
莊浩看著他這副跳腳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手把桌面上的菸灰缸往靚坤那邊推了一下,示意他把煙屁股摁進去。
靚坤狠狠摁滅菸頭,叉著腰喘了兩口氣,又坐回去。
莊浩這才開口。
「我對書其有信心,長得靚,有靈氣,重點是要把公司的格調提上來,跟十三妹的關係打好,最好一炮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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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坤沉默了。
過了半晌,他忽然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阿浩,要不然——我先去一趟東南亞跟灣灣那邊,賣片花,等錢籌夠了再拍?"
莊浩沒有立刻回應,從桌上掏出一根萬寶路點上。
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慢慢往上飄,在辦公室的日光燈底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灰白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煙從嘴裡拿開,夾在指間。
"時間不等人。"
靚坤點頭:"就是!所以我——"
"半個月。"
莊浩截住他的話頭,目光定在靚坤臉上:"拍一部完整的戲,從開機到後期,最少半個月。你跑一趟灣灣,往返加談片花,也差不多半個月。"
靚坤愣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莊浩把煙遞到嘴邊又抽了一口,然後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明天先拍一組海報級別的照片,還有書其的定妝照。你把海報和照片帶過去給片商看。"
靚坤有些猶豫的開口。
「四十萬不是那麼好籌到的,十三妹的人靠不靠譜?」
靚坤不知道書其是怎麼樣的人,這麼大的錢還是有顧慮的。
莊浩把萬寶路摁進菸灰缸,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書其這個人,一定行。"
靚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追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幾個月他已經學乖了。
莊浩說行的人,那就一定行。
他信。
第二天,書其敲門進到莊浩的辦公室。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配深藍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細長的脖頸。
和昨晚夜總會裡的素白吊帶裙比,這股乾淨的學生氣反倒更襯她。
畢竟她現在也就18歲。
"浩……浩哥,我來了。"
聽到她的話,莊浩收回視線,把事先擬好的合同攤開放在桌面上。
莊浩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不著急。"
書其在對面坐下來,坐姿端正,只占了椅面的三分之一,後背挺得筆直。
莊浩翻出幾本書籍推過去:"你先看看這些。"
書其低頭一看——《演員的自我修養》《鏡頭前表演基礎》《香港電影分級制度解讀》。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莊浩:"浩哥……?"
"拍戲之前先把腦子裝滿了再脫衣服。"莊浩語氣平淡,"上戰場之前不知道往哪兒開槍,那就不是勇敢,是送死。"
書其眼眶熱了一下,低頭把三本書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帶來的帆布袋裡。
"我看,我一定認真看。"
莊浩把合同從桌面另一側推過來,又遞過去一支筆。
"你先看合同,看完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問我。"
書其接過合同,逐行逐字地看起來。
莊浩給的合同只寫了兩張紙。
第一張是基礎條款:片酬、工時、分成比例。
第二張是特殊條款,很短,只有三條。
第一條:演員有權拒絕任何她認為超出自身接受範圍的拍攝內容。
第二條:演員有權中途解約,違約金為零。
第三條:拍攝期間,乾坤電影公司為演員提供人身安全保障。
書其看完第二張紙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沒抬頭,但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浩哥,這個合同……"
"不合理?"莊浩給自己倒了杯茶。
"太……"書其停頓了一下,找到合適的詞,"太好了一點。"
莊浩笑了笑:"行了,你覺得好就簽。簽完之後咱們聊正事。"
書其拿起筆,在合同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
莊浩收了合同放進文件夾里,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東西推過去。
這份是拍攝計劃書,包括前三部電影的大綱、檔期安排,和——片酬金額。
書其看到片酬那一欄的時候,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五萬。
每部戲五萬。
她在缽蘭街做迎賓,一個月拿到手也就一萬塊。
五萬塊一部戲,夠她在缽蘭街站半年。
"浩哥……是不是太多了?"
莊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不算多。你第一部戲拍出來如果能賣,以後身價只會漲。五萬是起步價。"
書其深吸一口氣,把合同收進帆布袋裡,認真地看著莊浩。
"浩哥,我拍。你讓我拍什麼我都拍。"
莊浩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那就聊聊尺度。"
他語氣沒什麼變化,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你最大能接受什麼尺度?"
書其沉默了兩秒。
莊浩補了一句:"我提前跟你說清楚,拍風月片,露是免不了的事。但露到哪個程度,你自己說了算。你接受不了的鏡頭,我讓人刪或者改。"
書其抬頭,眼睛對上莊浩的目光,沒有躲閃。
"任何尺度。"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穩,不像是一時衝動才說出來的。
"只要對戲有幫助的,什麼尺度我都接。"
莊浩看著她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有的人註定會成功,重來多少次都是會成功。
他從椅背上坐直,目光落在書其臉上:"好。那今天先拍一組定妝照。"
書其點頭:"好。"
"你跟我來。"
莊浩起身,帶著書其出了辦公室,穿過走廊,推開一扇貼著"攝影棚"標牌的門。
門裡是一個千尺的臨時攝影棚,背景布、燈光架、反光板都已經支好了。
攝影棚里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手裡夾著一根煙正跟燈光師比劃機位。
"周叔。"
莊浩喊了一聲。
周叔回頭,看見莊浩趕緊掐了煙迎過來:"浩哥!機位都布好了,您看行不行?"
莊浩走到監視器後面,彎腰看了看畫面構圖和光線分布,點了點頭:"可以。模特到了,準備開拍。"
他轉頭看向書其,語氣溫和:"這是周叔,我們的攝影師,拍了十幾年封面雜誌。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跟他溝通。"
書其朝周叔鞠了一躬:"周叔好,麻煩您了。"
周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浩哥,這姑娘底子不錯啊!"
化妝間設在攝影棚隔壁的小房間裡。
兩張摺疊桌拼在一起當化妝檯。
檯面上堆著粉底、腮紅、眼影盤和幾瓶卸妝水。
化妝師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姓陳。
書其坐在化妝鏡前,陳姐站在她身後端詳了一下她的臉型,嘖嘖稱奇:"皮膚真好,連粉底都不用打太厚。"
書其笑了笑,沒說話。
陳姐給她上完妝,打開一旁的衣架,衣架上掛著幾套衣服。
一件白色真絲吊帶睡裙、一件黑色蕾絲短裙、一件薄紗罩衫。
"第一套你挑哪件?"
書其看著那幾件衣服,目光在白絲吊帶睡裙上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它取下來。
"這件吧。"
她拿起衣服進了更衣區,拉上布簾。
莊浩坐在攝影棚角落的摺疊椅上看劇本樣稿,隨手拿著一支筆在上面勾畫修改。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布簾拉開,書其走出來。
白色真絲吊帶睡裙,長度剛好蓋住大腿根,肩帶細細的,露出大片肩胛骨和鎖骨線條。
她瘦,但不是枯瘦,鎖骨和肩頸的線條清晰利落。
光從側面照過來,在肩窩處落下一小片陰影。
莊浩放下手裡的劇本,遠遠看了一眼,面上沒有任何波瀾。
"周叔,開始吧。"
周叔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走到書其面前,稍微調整了一下她的站位和肩線,又後退幾步回到攝影機後面。
"好,先別緊張,放鬆肩膀,眼睛看鏡頭——對,微微側一點頭——下巴收一點點——好!"
"咔嚓"一聲。
快門的聲音在安靜的攝影棚里格外清晰。
書其的第一組照片就這麼開始了。
頭幾張她明顯有些拘謹,肩膀端著,表情緊繃。
周叔沒催她,拍了幾張之後停下來,把照片回放給她看。
"你看看,整體還行,但感覺沒放開。你想像一下,你是在跟鏡頭談戀愛。"
書其看著監視器里自己那張拘謹的臉,咬了一下嘴唇,重新站回鏡頭前。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明顯有了變化。
周叔眼睛一亮:"對!就這樣!再來!"
莊浩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書其的適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甚至看到書其在休息的間隙,會自己跑到監視器前面看剛才拍攝的照片,然後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下一次該怎麼調整姿態。
莊浩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就在周叔讓書其脫下白絲吊帶睡裙的時候,靚坤湊到了莊浩身邊。
「艹,十三妹那三八手裡還有這種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