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震驚開口。
「什麼?十三妹跟韓賓也是蔣先生的人?」
莊浩淡淡撇了靚坤一眼。
現在的靚坤到底是還沒有成長起來,心裡雖然對蔣天生有怨言,但實力不夠言語上還是比較尊重。
「十三妹是怎麼上位的?蔣天生給的機會,這算知遇之恩。韓賓呢?過檔來的,雖然跟蔣天生談好的,帶著恐龍一起過檔要了兩個堂口。」
「但兩人畢竟都是蔣天生親自操作過來的人,不算嫡系也算得上盟友。」
「也就是說,蔣天生雖然權力下放了十二堂口,還弄出了投票制度,少數服從多數。」
「但,蔣天生手握6票,洪興幾乎就是他的一言堂。」
靚坤懵逼了,腦袋忘了疼,火氣也不大了,只覺得渾身都冷了。
他心裡對洪興龍頭是真有想法,莊浩在做事他也是打雞血配合,一是發展事業,二是洪興的龍頭他覺得也不是就蔣天生能做,他靚坤也可以。
但莊浩這一頓赤裸裸的剝析讓他做的這一切顯得那麼可笑,他在努力也撼動不了蔣天生分毫。
他有氣無力開口:「難怪人家住別墅,開賓利,我只能租房子咯。」
莊浩笑笑,抽出良友扔給靚坤一根,隨後開口安慰。
「所以我之前不跟你說這些就是怕打擊到你,但現在不一樣了。」
房間裡瀰漫著煙味和清涼油的氣味。
靚坤腦袋上那道口子塗了紅藥水,配著他那張苦瓜臉,活像被人開了瓢的關公。
他接過莊浩扔來的良友叼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不一樣?"他把煙夾在指間,往前湊了湊,"你倒是說說,怎麼個不一樣法。"
莊浩把良友叼在嘴角,沒急著點,先伸手把桌上的菸灰缸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然後才摸出打火機按了一下,火苗躥起來,菸絲燒出一圈暗紅。
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在空調送出的涼風裡散成薄薄一層灰白。
"坤哥。"他把煙夾在指間,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擱在桌面上,"你先回想一下,咱們堂口成立到現在,跟其他洪興堂主打過交道的,都有誰?"
靚坤把腦袋上那塊紗布往上推了推,露出半隻眼睛,皺著眉想了半天。
"十三妹算一個,黎胖子算一個,大佬B……算是打過。"
莊浩點頭。
「我們是怎麼處理跟他們三人的關係的?」
靚坤一愣,呆呆地看著莊浩:「怎麼處理的?」
莊浩嘴角抽了抽,就知道靚坤會是這種反應。
「肥佬黎是有野心的,也是反蔣天生的,之前他跟大佬B的矛盾,蔣天生說是調停,實際上幫著大佬B壓了肥佬黎,肥佬黎心裡有怨氣。」
「他這個人,只看重利益,心中沒有道義,誰給錢跟誰好。錢給夠了,讓他幹掉洪興的堂主他都敢。」
「所以他砸我門庭,我不計較,還給他送了錢。黎胖子搭上我們乾坤影視也是嘗到了好處,接下去連續的幾部也都是在他那拍的。」
「現在又有四百萬的大製作,你說肥佬黎心不心動?我想他接下去會天天泡在我們旺角,爭取我們的獨家封面跟寫真。」
靚坤傻掉。
"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黎胖子那王八蛋,以前我看不起他,覺得他牆頭草兩邊倒。現在你這麼說,他反倒變成我們盟友了。"
莊浩點頭:「你說得對,黎胖子現在就是我們的人。」
靚坤已經有些興奮了,急切開口:「那大佬B呢?」
「大佬B不一樣。他是蔣天生的鐵票倉。」
靚坤靠在沙發上,腦袋上那塊紗布歪了也沒顧上正,兩隻眼睛盯著莊浩,等他往下說。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空調機嗡嗡地轉著,桌角的電話機偶爾發出電流的低噪。
"你知道大佬B這個人,最大問題是什麼?"
靚坤把煙叼回嘴裡,含糊地說:"沒腦子唄。"
"對。他除了能打,什麼都不行。"
莊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陳浩南是他一手捧出來的,你也看見了,沒城府,做事全憑一時意氣。這種人好對付,但也不能輕敵。"
靚坤接話:"他手下兄弟多,地盤大。真打起來,我們人不夠。"
"所以我一直跟你講,不跟他打。"
莊浩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銅鑼灣那件事,我為什麼非要讓他當面道歉?你以為我是為了給大頭出氣?"
靚坤愣了一下:"不全是為了大頭?"
"大頭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讓大佬B丟面子。"
莊浩彈了彈菸灰,"一個堂主,帶著幾十號人在自己地盤上要人,最後不僅沒撈著好,還當眾讓手下給一個蹲過監的人賠不是。這種事傳出去,底下的人怎麼看他?"
靚坤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是說……"
"你看現在銅鑼灣什麼情況?巴比還在打,對吧?"
靚坤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下頭:"在!還在打!"
"按巴比的實力,本來撐不過半個月。"
莊浩把手擱在桌面上,"但現在你看,他打了一個多月了,不但沒垮,還能跟大佬B有來有回。你說這是為什麼?"
靚坤的腦子轉了轉,嘴裡的煙快燒到濾嘴了也沒察覺。
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因為大佬B那幫人不齊心!"
莊浩點了點頭。
"銅鑼灣那幫人跟大佬B,靠的是拳頭和面子維繫。他凶,能打,手底下的人服他。可一旦這個面子破了,底下的人就散了。今天你讓陳浩南當眾道歉,明天你讓大佬B吃啞巴虧,後天他在自己地盤上做事就沒人拿命替他幹了。"
靚坤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把煙屁股狠狠摁進菸灰缸里,然後咧嘴笑起來,那笑容帶著點無賴氣。
"阿浩,你這腦子裡裝的東西,是真他媽毒。"
莊浩笑了一聲,伸手又點了一根。
靚坤自己抽完一根,又接過莊浩遞來的良友點上。
心情舒暢了許多。
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現在再說十三妹。我問你,港島缺不缺女人?"
靚坤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缽蘭街有女人,但港島就這麼一個缽蘭街嗎?"
靚坤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接話。
莊浩伸手指著一旁的港島地圖
"尖沙咀,灣仔,中環,旺角。這些地方夜總會、按摩館、小型浴室,多的是。"
「只有缽蘭街有女人?缽蘭街就十三妹場子有女人?我怎麼就去十三妹場子要人拍戲?」
靚坤叼著那根良友靠在沙發背上,琢磨了半天才開口說道:
「你說過啦,為了拉攏十三妹,攀韓賓那條線。」
莊浩靠在椅背里,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轉了半圈。
「沒錯。面子是互相給的。」
他把煙叼回嘴裡,煙霧從鼻腔里慢慢溢出來。「但你真當十三妹是什麼善男信女?」
靚坤的眉頭擰了一下。
「什麼意思?」
「出來混的,沒一個簡單的。」
莊浩把煙夾回指間,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那些女人是她缽蘭街的搖錢樹。你以為她真給手底下的姐妹謀出路?」
靚坤的嘴張了一半,愣在那裡。
「前陣子豪情來了幾批人,拍了戲,回去之後身價翻了幾倍。」
莊浩說,「豪情最近門口掛的海報你見過沒有?」
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悶聲說:「什麼海報?我最近沒去缽蘭街。」
「明星坐檯。」莊浩彈了彈菸灰,「四個大字,鑲金邊啊,貼在她夜總會大堂正中間,進門第一眼就能看見。她十三妹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生意?」
靚坤坐在沙發上,手裡的煙燃了一截,菸灰掉在褲襠上他也忘了拍。
隔了好幾秒,他猛地拍了一下膝蓋,嗓門拔高了半截:
「我丟!原來是這樣!」
他罵罵咧咧地坐直了身子,那條半歪的紗布隨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
他也不顧,伸手指著莊浩的方向,像要隔空戳什麼人:「十三妹那個死三八,當初說話的時候一套一套的,什麼給姐妹找出路,什麼不想看她們在缽蘭街站一輩子——全特麼是場面話!」
「不是場面話。」莊浩把煙按進菸灰缸里,動作不緊不慢,「她說的那幾句也是真的。只不過她嘴裡的『出路』,跟你理解的『出路』不是一回事。」
靚坤把煙屁股狠狠摁進菸灰缸里,像在摁滅一隻蟑螂。「那她那些姐妹拍戲賺了錢,她拿多少?」
「她拿大頭。那些姐妹鍍一層『電影明星』的金,回夜總會坐檯,一晚上收的台費翻三倍不止。十三妹抽成照舊,進帳翻了多少,你自己算。」
靚坤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那盞落了灰的燈罩,像在算一筆怎麼也算不清的帳。
莊浩把煙盒從桌面上拿起來,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我給足了十三妹面子。她在缽蘭街的場子,我拍戲只用她的人,外邊的人一個不碰;她的姐妹在我這邊拍完戲回去,身價漲了多少,缽蘭街上下都看在眼裡。誰給她賺的錢,她心裡有數。再加上這一次我救了她——」
他彈了彈菸灰,把煙叼回嘴角。「在蔣天生跟我之間,她就算不站我們這邊,至少不會倒向蔣天生。」
靚坤猛地坐直了身子,把那根快燒到濾嘴的煙重新叼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所以韓賓跟恐龍也一樣?」
莊浩點頭。
「還有,童恩現在是我的人。」
「我丟。」
靚坤激動起來,「你連童恩都搞定了?她可是十三妹那邊的二號人物,扎職草鞋的。」
莊浩點頭。
「草鞋還是草鞋,但是二號人物之後就不一定了。十三妹不會繼續把權力都放給童恩的,只不過,留著童恩也就代表了十三妹對旺角的態度。」
靚坤愣了一下,叼著菸嘴的嘴唇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帶著點無賴氣味的笑容。
他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扯了一把襯衫領口,嗓門比方才高了兩度,帶著一股混帳兮兮的興奮感。
「阿浩!有你我就放心了!我現在就去大頭的武館,讓他們給我加練!練到半夜!練到站不起來為止!」
樓道里傳來他粗著嗓子喊。
阿基!阿飛!走啦!」
腳步聲順著樓梯一路往下響,踢踢踏踏的,混著他那副半啞不啞的嗓門罵罵咧咧幾句什麼,漸漸遠了。
莊浩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起身。
他伸手把煙盒拿起來,抽出一根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一下,火苗躥起來,菸絲燒出一圈暗紅的光。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在空調送出的涼風裡慢慢散開。
這一切的布局,也僅僅只是表面罷了。
銅鑼灣,麗聲夜總會。
大白天沒什麼客人,大堂的卡座里空了大半,只有幾個值早班的清潔工在掃地。
大佬B坐在吧檯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陳浩南坐在他旁邊,後腦勺靠在椅背上,目光發直地看著天花板。
這幾天他在銅鑼灣的場子裡進進出出,山雞和大天二都看得出來——陳浩南不對路。
以前那股看誰都不順眼的囂張樣子,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
有時候一個下午坐在夜總會角落的卡座里發呆,有人喊他才抬一下眼皮。
這也是洪興遲遲拿不下巴比的主要原因,銅鑼灣五虎不行了。
山雞蹲在門口抽完一根煙,把煙屁股彈進路邊的水窪里,晃進大堂。
他走到吧檯邊,手指在檯面上敲了兩下,壓低聲音:"老大,我打聽清楚了。花弗死了,聯合社讓了不少好處給十三妹。昨晚靚坤的人出了六十多個,領頭的就是那個莊浩。"
大佬B端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擱下,沒有接話。
陳浩南往後靠回椅背,發直的目光總算動了動,落在山雞臉上,啞著嗓子開口。
"你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