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廳的冷氣開得很足，吹得人後頸發涼。
B嫂坐在地上，淚痕糊了滿臉，精心燙過的波浪卷散了幾縷黏在臉頰邊，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攥著靚坤西裝下擺的手指還在發抖，指節泛白。
靚坤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有力量，從她散亂的發梢慢慢滑到衣領下那片被汗浸濕的皮膚上，停了一瞬，又抬起來。
"坤哥，救我——"
"你別哭。"靚坤舔了舔嘴唇，伸手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我幫你問問。"
他偏頭看向賭場經理，萬寶路在嘴角動了一下，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
"多少錢？"
賭場經理站在台邊，臉上帶著笑，樂呵呵開口。
"一百萬本金，加檯面上的出千收入，加起來三百多萬。按規矩——本金要還，不還，人就留在這。另外出千贏的部分，要罰雙倍，加起來差不多五百萬。"
五百萬？！
B嫂都嚇懵了。
一百萬阿B都不會放過她，更不用說是五百萬了！
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彈了彈菸灰，又是掃了B嫂一眼。
"一百萬小意思。"靚坤擺擺手，"我靚坤說話算話，看B嫂長這麼靚，這就給你出了。不過出千這事可不好辦。"
B嫂整個人劇烈抖動，焦急地喊道："不行！我老公是洪興銅鑼灣堂主大佬B！你們不能砍我的手！"
賭場經理笑了："別說是銅鑼灣大佬B，就是洪興蔣天生來了，在這張台上出千，一樣要砍手。"
B嫂徹底慌了。
她轉過頭來，撲到靚坤面前，指甲幾乎掐進他小臂的皮肉里："坤哥，你幫幫我！你幫幫我！我什麼都可以做——求你——"
她使勁搖晃著靚坤的手臂。
「行了行了，你別晃了，這抖得一上一下地，我頭暈。」
靚坤嘖了一聲，把B嫂的手撥開，摸出萬寶路又點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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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幫你，就是一百萬沒了。你要是再出事，我可就虧大發了——你老公阿B能拿出一百萬現金？我看他棺材本都不夠。"
B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靚坤的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以為你是豪門少奶奶啊？一百萬不夠，要真欠上五百萬，你把你賣到東南亞紅燈區都還不起。賣一輩子你都還不起阿！還學人家出千！"
B嫂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
她肩膀塌下去，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靚坤低頭看了她片刻，把煙屁股摁滅在桌面上的菸灰缸里，動作不緊不慢。
"不過嘛——"
他歪了歪腦袋，伸手捏著B嫂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我晚上火氣大得很。"
B嫂渾身一顫，眼裡露出恐懼的神色。
靚坤偏頭看了莊浩一眼，又轉回來看著B嫂："哦哦，這樣阿，正好我晚上火氣重的很，B嫂表示一下，一百萬的事我幫你平了。如何？"
說到這裡。
莊浩朝賭場經理使了個眼色。
賭場經理點頭，隨後伸手一揮。
廳內的荷官，保安都走了出去。
偌大的大廳內，就剩下了五個人。
B嫂看了一眼關上的大門，又看了一眼賭場經理手裡那根夾著的雪茄，嘴唇抖了兩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坤哥……這裡人多……能不能回酒店再說……"
靚坤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貴賓廳里格外響亮。
B嫂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沒敢出聲。
"你那裡鑲金邊的？開口就是平事一百萬。十八歲的葡國雞、俄國大洋馬才幾千塊。你當你是誰？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別給臉不要臉。"
B嫂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肩頭抖著，膝蓋一軟又要往下跪。
靚坤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按在自己面前蹲下了，另一隻手插進她散開的發間，那動作粗魯中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莊浩靠在牆邊，沒有看那邊。
他低頭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散成薄薄一層。
小結巴縮在他側後方，低著頭，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靚坤爽的翻白眼，一邊享受一邊開口：「瑪德，阿B那王八蛋長得跟河童一樣。不知道哪裡娶得這極品，真讓人羨慕，長得靚不說，技術還這麼好。」
大約三分鐘後，坤哥長長的出了口氣。
B嫂站了起來，眼眶紅著，妝已經花了，睫毛膏糊成一團，嘴唇上的顏色淡了大半。
她低著頭，肩膀還在輕微地抖。
靚坤一把摟上她的腰，轉身就走。
他朝門口走了一步，偏頭對賭場經理說："人我先帶走了，錢的事明天我讓人送來。"
經理沒有攔，只是偏頭示意保安讓開了門。
莊浩這才直起身來，把煙夾在指間，偏頭看了小結巴一眼。
"這個也是同夥。"他語氣平淡，"百萬賭債一個人怎麼夠，晚上我也得帶人走。"
靚坤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那是，一起罰，一起罰。"
靚坤自然知道莊浩這是在給小結巴洗清嫌疑。
B嫂被靚坤摟著往外走，經過小結巴身邊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同病相憐，又像是鬆了口氣。
畢竟，出千是小結巴給她的主意。
歸根結底，還是陳浩南讓她過來賭錢害的！
沒錯！
就是陳浩南！
B嫂想著，身子又朝靚坤貼了貼。
四人同時走著。
靚坤突然湊近莊浩，小聲開口。
「昨天我再葡國雞那裡買了兩瓶印度神油，效果拔群阿，我等下拿一瓶給你？」
莊浩好笑地看了靚坤一眼。
搞得好像塗上能支持半個小時的垃圾藥，有誰會需要一樣。
「你自己留著用吧，我用不上，對了，你小影片記得拍好！」
靚坤挑了挑眉。
「放心放心，會是這騷貨主動勾引我的。我拒絕不過，勉強被推倒…」
EMM……
莊浩無語地摟住小結巴出了賭場側門。
外面的夜風比來時大了些，吹在臉上帶著海水的咸腥和賭場街區的燥熱。
濠江的霓虹招牌在頭頂亮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紅的綠的藍的交錯閃爍，把潮濕的柏油路面染成五彩的色塊。
莊浩直接把小結巴帶到了自己入住的酒店裡面。
自己女人，不用那麼多的鋪墊，怎麼舒服怎麼來就是。
莊浩在床沿坐下來，伸手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進嘴裡。
"這幾天辛苦你了。"
小結巴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穿著那件淺藍短袖和牛仔短褲，長發被晚風吹得有些亂。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兩步，膝蓋頂著他的膝蓋。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抬頭看她。
一個小時後。
莊浩靠在床頭，把最後一口煙吐出來，菸灰彈進床頭柜上的菸灰缸里。
小結巴趴在他胸口，長發散了一枕，鎖骨處還沁著一層薄汗。
"浩、浩哥……你、你剛才，太、太狠了……"
她聲音軟得幾乎化在空氣里，尾音顫著，顯然還沒完全緩過來。
莊浩伸手把她額前黏著的碎發撥開："這幾天你在B嫂那邊做得不錯。"
小結巴的臉貼著他胸口蹭了一下："能、能幫浩哥做事，我、我就有、有價值。我不想……不想白、白吃白住。"
莊浩低頭看了她一眼，這姑娘看著大咧咧，心裡卻清楚得很，知道自己能在這條路上站穩靠的是什麼。
"行了，今天你立了功，以後少不了你的。"
小結巴的手指在他肋骨上慢慢劃著名圈："那、那浩哥還、還要獎勵我、我嗎？"
"你還沒夠？"
小結巴沒說話，抬起臉來看著他，眼睛還帶著水光，嘴唇微微張著，意思已經寫在了臉上。
莊浩笑了一聲，正要翻身，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
他伸手撈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駱天虹的名字。
他把電話接起來，語氣平靜："天虹。"
"浩哥，他們動手了。"
莊浩坐直了身子，小結巴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抬起頭來看他。
"多少人？在哪？"
"對方就一個人。"駱天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聲音里有些興奮，"他們在舊碼頭那邊，對方應該是想把人往海邊逼。我還沒出手。"
莊浩站起來，從椅背上撈過襯衫，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問："林夕和她那邊的人呢？"
"跟對方交手了，但只有四個古惑仔，跟對方差太多了。她那個養父身邊的手下倒了兩個。"
"你繼續盯著，我馬上到。"
「注意，不要讓林夕出事！」
他知道，范老大就算是掛了，也會把東西交給林夕。
只要護住林夕就行，至於其他人？
那的看命。
莊浩掛了電話，把襯衫扣子從下往上扣好，低頭看了一眼床上正裹著被子看他的小結巴。
"你在酒店別亂跑，等我回來。"
小結巴點了點頭，往被子裡縮了縮："浩哥你、你小心。"
莊浩拉開門快步走出去，走廊里的燈光在夜裡顯得有些刺眼。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撥通了靚坤的電話。
嘟聲響了四五聲才接起來。
那頭傳來靚坤沙啞的聲音："幹嘛？我正忙著呢。阿！B嫂你輕點！"
「我出去辦點事，你要小心點，對方勢力不小。」
莊浩並不需要靚坤的幫助。
但DOA可不是鬧著玩的，惱羞成怒之下，做出什麼事情都說不定。
靚坤那邊還是要提前支個聲的。
對面好像安靜了下來。
靚坤語氣凝重了一點。
「什麼事？這麼嚴重嗎？要不要我讓阿基阿飛他們過去幫忙？」
「不用，你繼續玩，藥不能白用了。對了，把阿基跟阿飛叫過去保護你。」
莊浩直接開口，同時攔停了一輛的士。
"去舊碼頭。"
半個小時後，舊碼頭。
這裡的風比市區大得多，吹過來甚至感受到一絲涼意。
貨櫃堆成迷宮似的巷子，鐵皮在夜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莊浩到的時候，駱天虹側臥在一隻報廢的貨櫃頂上，八面漢劍橫在身前，灰布裹了一半，劍柄露在外面，隨時可以拔劍衝出去。
他看見莊浩從巷口拐進來，沒有出聲，只是偏了一下下巴，示意方向。
莊浩反覆幾下，跳到了駱天虹的身邊。
他順著駱天虹的目光看過去。
巷子深處，月光下還是清晰可見。
林夕扶著范老大靠在牆邊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呼吸明顯比平時重，額前的碎發被汗黏在太陽穴上。
范老大半靠在牆根，左手捂著右邊肩膀，指縫裡滲出來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襟。
他臉色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死死盯著巷子對面那道黑色的人影。
四個馬仔橫七豎八躺在兩人前面的水泥地上，有的蜷著身子，有的仰面朝天。
還能動的只剩一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剛離地就又跪了回去，悶哼一聲，沒有再動。
而那道黑色的人影站在三米外的位置。
修身黑色西裝，領口收得乾淨，淺黃色的斜劉海遮住右邊眉骨，露出來的半張臉輪廓分明。
很巧的是。
這個男人，莊浩認識。
西裝暴徒—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