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B第一個開口,嗓門大得像怕別人聽不見。
"蔣先生事情多嘛,能理解。我們都才剛到,剛坐下。對吧?"
他說著還偏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基哥。
基哥端著茶杯連點了三下頭。
「對對對,我們也才剛到,蔣先生就來了。」
其他堂主都沒說話。
靚坤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重,但在安靜下來的大堂里聽得清清楚楚。
蔣天生目光移過來,落在靚坤臉上:"阿坤,你笑什麼?"
"沒什麼。"
靚坤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
"就是覺得有意思。蔣先生向來準時的,今天破天荒遲到——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原來只是堵車。港島這交通,確實越來越不像樣了。"
這話說得客氣,但坐在桌邊的幾個老江湖都聽得出來。
這是在點蔣天生呢。
蔣天生臉上的笑意沒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阿坤有心了。旺角那邊最近忙不忙?聽說你又投了一部大製作,四百萬的三級片?"
"小打小鬧,混口飯吃。"
"你那個電影公司,我倒是一直想抽空去看看。"
蔣天生說著,目光從靚坤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座的堂主,"洪興現在產業多元化,影視也是一條路。阿坤走在前面了,這是好事。"
這話聽起來像誇獎,但字裡行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
大佬B立刻接腔:"蔣先生說得對。有些人賺了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拍了幾部戲就以為自己是大導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在座的誰沒那幾塊錢?"
靚坤眼皮都沒抬:"阿B啊,你這話說誰呢?"
"誰接話說誰。"
"我拍電影是正經生意,白錢啊,你銅鑼灣那些夜總會每個月交多少稅啊?"
大佬B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你特麼——"
"好了。"蔣天生打斷他,將桌面上那股火藥味瞬間被壓了下去,"都少說兩句。今天大會是議正事的,不是來鬥嘴的。"
大佬B梗著脖子又瞪了靚坤一眼,重重靠回椅背。
蔣天生伸手從供桌旁的矮几上拿過一份文件夾,翻開,目光在紙頁上停了一瞬。
"第一件事,濠江那邊的賭場。肥狗自己找死,吞了公帳,還設伏打傷了我們派過去的人。傻強清理門戶了,做得利落。以後濠江那邊的賭場歸傻強管,帳目直接報給陳耀。"
陳耀站在供桌旁邊微微點頭。
蔣天生合上文件夾,抬眼掃了一圈:"誰有意見?"
沒人開口。
濠江那地方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一年下來的油水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分給誰都是一塊肉。
但既然是蔣天生定的,誰也不會為了這點事在大會上跟他唱反調。
見沒人說話,坤哥有話說了。
「不對啊?怎麼是傻強動的手,我記得是銅鑼灣出的人。怎麼?騙勞務費啊?」
大佬B看靚坤點了這件事,知道揭不過去。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濠江的事,我本來不想在會上提——"
大佬B抬手直接指向身後的陳浩南,嗓門大得像在教訓兒子,"你,給我滾出來!辦事不力,害死兄弟,丟了洪興的臉面,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浩南臉色發綠,從大佬B身後走出來。
他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發白。
"這件事,是我的錯。帶人去濠江之前沒有管好山雞。他出去睡大洋馬走漏了風聲,我們四個在橋上中了肥狗幾十個人的埋伏。"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下去半截,帶著一種很用力才壓住的顫動。
"巢皮死了。山雞跑了。大天二縫了七針,包皮胳膊上那道口子到現在還沒拆線。」
「雖然不是我的錯,但我作為他們大哥,我就應該擔起責任,社團什麼處罰我都認。"
他說完站在原地,沒有再開口。
基哥第一個動了動身子,把手裡的茶杯擱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
"浩南啊,這件事說起來也不能全怪你。山雞自己出去惹事,你能怎麼辦?再說了,濠江那邊事情最後也解決了,肥狗死了,傻強接了他的攤子,算是沒給社團丟人。"
他偏頭看了一眼蔣天生,又轉回來。"要我說,小懲大誡就行了,年輕人嘛,犯錯難免。"
太子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伸直了搭在桌腿橫樑上,手裡轉的那串車鑰匙停了一下,又繼續轉。
他向來不摻和這種事,但他也沒反對基哥的話。
黎胖子難得沒有接話,他跟陳浩南有仇不假,但也看出了不對勁。
韓賓翻了一頁報紙,也沒出聲。
莊浩坐在靚坤身後,手裡的煙燃了半截,菸灰積了一小段。
他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
他早就跟靚坤商量好了,這個話頭要在這裡點破。
果然,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指著陳浩南。
"瑪德,都說出來混的沒一個講義氣的,怎麼?人不在就可以隨便扣帽子啊?"
他沙啞的嗓音在安靜下來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啊,不,還是扣綠帽子!"
陳浩南的臉從綠轉白又轉青,猛地抬頭看向靚坤,聲音壓不住了。
"靚坤,你特麼什麼意思?"
靚坤把煙叼進嘴裡,歪著腦袋,伸手抓了抓褲襠。
"我能有什麼意思?只是有人勾引二嫂,山雞心中不滿,出賣兄弟,也是正常的嘛。"
陳浩南的呼吸明顯重了,他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大佬B。
他在濠江出了什麼事,他心裡清楚。
現在靚坤點破,他知道跟可恩那晚的事瞞不住了!
但是大佬B不清楚啊。
大佬B坐在椅子上,兩條粗眉毛擰成一團,伸手用力拍桌子。
"靚坤,你把話說清楚!誰勾引二嫂了?你今天要是說不清楚,我饒不了你!"
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也不急,先伸手把萬寶路在桌沿敲了敲,又叼回嘴裡,才偏頭看了大佬B一眼。
"阿B啊,你不要老是拍桌子嘛,總堂這塊桌子都被你拍壞了。你要證據,喏。"
他說著,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卷黑色錄像帶,隨手扔在桌面上。
錄像帶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滑出去半米,撞上基哥面前的茶杯才停下。
整個大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捲錄像帶上。
暗黑色的塑料殼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鈍光,貼著一條白色標籤紙,上面沒有寫字。
陳浩南的眼睛猛地釘在那捲錄像帶上,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音。
"別……"
大佬B抬手止住了他。
大佬B的目光從那捲錄像帶上抬起來,看了靚坤一眼,又移開,落在蔣天生臉上。
他知道,到了這個時候,這卷錄像帶不可能不播。
蔣天生坐在主位上,手裡的茶杯端在半空沒有放下。
他的目光在那捲錄像帶上停了兩三秒,然後他擱下茶杯,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放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