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前來登記報名的人排起了長隊。
男人、婦女、甚至半大的孩子,只要能幹活的,都希望能掙一份活命錢。
哈立德嚴格執行規矩:登記造冊,按能力分配工作,偷奸耍滑者立即除名。
施工現場,賽伊德的士兵們不僅承擔著警衛任務,也和民工們一起揮汗如雨。
按照「積分制」,他們的勞動同樣記錄在案,與戰功一同作為未來分配權益的依據。
金庫的武器彈藥被系統清點、分類。
精良的裝備優先補充作戰部隊,替換那些老舊的槍枝;狀態良好的庫存封存入專門的加固軍械庫,由哈立德派人嚴格看守;部分較為陳舊但可用的輕武器,則被列入「可交易物資」清單。
賽伊德採納了林小刀的建議,通過一些隱秘渠道,在當地黑市放出風聲,用這些陳舊的武器嘗試換取糧食、藥品和柴油。
變化是緩慢而切實的。
破碎的窗戶被木板暫時釘上,街道上的瓦礫被一車車運走,損壞不太嚴重的民居開始修復骨架。
雖然距離恢復生機還很遙遠,但之前那種戰後的死寂,正在被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往來人聲驅散。
士兵們領到新裝備後士氣高漲,而參與建設的百姓,臉上也開始有了些微的生氣。
賽伊德站在行政樓修復中的露台上,看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哈立德剛剛匯報完今天的進度和物資消耗,雖然數字有那麼一點點「大」,但看到實際的變化,賽伊德覺得這錢和物資用得值。
「慢慢有點樣子了,」林小刀評價道,「不過這才只是開始。哈立德和哈桑是兩員猛將,但搞建設、算細帳,還是有些勉強。」
「我知道,」賽伊德回應,「但沒有辦法,只能慢慢來。」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快步跑上露台,敬禮道:「老大!東面哨卡報告,有一支車隊靠近,打的也是咱衛隊的旗幟,為首的自稱是納迪亞隊長,說是奉雷斯的命令,前來祝賀我們……額……光復大壩,並……商討……什麼同防務。」
賽伊德眼神微動。
「納迪亞·薩利赫……」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這個人他熟悉,算是雷斯手下少數幾個他看得順眼的人物。
納迪亞年紀較長,戰鬥經驗豐富,更重要的是,他並非單純追名逐利之徒,心中還保留著對阿薩拉故土的真切情感,對賽伊德這種真刀真槍跟哈夫克拼命的作風,私下裡也表露過欽佩。
雷斯派他來,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不至於激怒賽伊德,又能憑藉納迪亞的相對正直和與賽伊德的良好關係,更容易獲取信任,打探虛實。
「老賽你認識這個人?」
「嗯,」賽伊德點點頭,「雷斯手下的副官之一,人還不錯,可惜沒跟著我。」
「雷斯的人?呵……黃鼠狼給雞拜年,」林小刀冷笑,「祝賀肯定是假的,試探才是真的,老賽,準備接客吧。」
賽伊德整了整身上的護甲——他仍然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紅甲冑,常年的征戰,讓他已經習慣了著甲。
「讓他進來,帶到會議室。通知哈桑也過來。」
「是!」
約半小時後,行政樓二層那間勉強清理出來、還帶著硝煙味的會議室里,賽伊德見到了納迪亞。
納迪亞是個高壯的中年人,皮膚黝黑,眼角有著深深的皺紋,眼神沉穩。
他穿著阿薩拉衛隊的標準制服,但洗得有些發白,身材健碩。
其身後跟著四名護衛,但都留在門外。
「賽伊德長官!」納迪亞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笑容爽朗,「恭喜!零號大壩光復,這可是了不得的大勝!雷斯長官得知消息,非常高興,特地派我前來道賀!」
賽伊德與他用力握了握手,雖然隔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是語氣里並無敵意:「納迪亞隊長,一路辛苦。」
哈桑站在賽伊德側後方,抱著胳膊,打量著納迪亞,沒太多表情。
雙方落座,簡單的寒暄後,納迪亞環顧了一下四周,感慨道:「這樓里打得挺狠啊,哈夫克那群雜種,經營了這麼多年,到底還是被你們啃下來了。不容易,真不容易。」
他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說起來,你們的動作可真快。我們那邊也在打哈夫克的雷達站,但拖拖拉拉磨了到現在還沒完全拿下。你們這大壩……怎麼這麼容易就打下來了?有什麼秘訣,也讓我們學學唄?」
「沒什麼秘訣。哈夫克自己找死,把主力調去河谷圍剿我,大壩內部空虛。我們抓住機會,裡應外合,就打下來了。」
「裡應外合?」納迪亞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大壩裡面……還有咱們的人?」
「以前埋下的釘子,這次用上了。」賽伊德含糊道,並不細說。
這說法半真半假,那些被迫與他們合作的GTI幹員,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內應」……吧?
納迪亞點點頭,若有所思,也沒繼續深究這一點,轉而笑道:「那也是你們準備充分。我看外面,弟兄們裝備都換了一茬啊,繳獲豐厚吧?哈夫克在這攢了這麼多年,家底肯定厚實。」
「還行。」
他目光掃過賽伊德和哈桑,「這麼看來,哈夫克的裝備可不差啊,你們打得也不容易吧?」
哈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還行。」
賽伊德依舊回答得不咸不淡。
納迪亞皺了皺眉,賽伊德擺明了是油鹽不進,不肯多透露半個字。
「唉……」納迪亞嘆了口氣,「好吧,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賣關子了,老賽,你說句實話,是不是……尤瑟夫那邊,給了點支持?」
賽伊德看著納迪亞,忽然笑了笑,那笑聲裡帶著點獵戶式的直率,也帶著一絲嘲諷:
「納迪亞隊長,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覺得,我賽伊德是那種端著碗到處要飯的人嗎?」
納迪亞一愣。
「零號大壩這根骨頭是難啃,」賽伊德繼續道,語氣坦然,「很難對付,但我打下來了。至於尤瑟夫那邊……」他頓了頓,「他要是早肯給我們足夠的支持,大壩說不定去年就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