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里安靜了幾秒,然後議論聲又響起來。
奧斯曼端茶碗,一直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即使看不見了,目光還一直往裡間那扇門帘的方向瞟。
法里斯注意到了,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你看什麼?」
奧斯曼收回目光,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法里斯,你看見沒有?」
「看見什麼?」
「那女人。」奧斯曼朝門帘揚了揚下巴,「那雙眼睛,真漂亮。那身段也好極了,在這兒可不常見。」
法里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哼。這年頭,普通女人能活著就不錯了。再看那女人,後面那倆說不得就是她手下。那眼神,那站姿,你看他們哪個像善茬?」法里斯搖搖頭,「她肯定不簡單,我勸你少打主意。」
「唉,你想哪兒去了……」奧斯曼訕訕一笑,端起茶碗,「喝茶喝茶。」
法里斯點點頭,沒再說話。
——
茶寮里,靠裡面一桌的幾個客人又引起二人注意。
「……你們說賽伊德這人,到底怎麼樣?」
一個穿舊棉襖的中年人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聲音不小。
旁邊一個瘦子接話:「什麼怎麼樣?人家現在可是英雄。你聽聽廣播裡怎麼說的——從哈夫克手裡奪回國土,又帶人殺進首都,推翻了尤瑟夫。這種人,咱們阿薩拉多少年沒出過了?」
「英雄?」另一桌有人冷笑一聲,「我看未必。」
那瘦子扭過頭:「你什麼意思?」
「他們折騰來折騰去,打的不還是自己人?」那人敲了敲桌子,「尤瑟夫倒了,新政府成立了,然後呢?你見他們去打哈夫克了嗎?沒有吧?還在首都窩裡鬥呢!」
「你這話說得不對。」瘦子站了起來,「賽伊德前些年不一直在打哈夫克?塔里克將軍也是打哈夫克出身的,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只會窩裡鬥了?」
「那他們現在怎麼不動了?有本事去把哈夫克的巴別塔炸了啊?」
「你——」
「二位二位!」
海珊快步走過去,在兩人中間站定,賠著笑。
「二位消消氣。今天小店重新開張,賞我個薄面。」
他沖那瘦子擺擺手,又沖那個冷笑的客人拱拱手。
「喝茶,喝茶。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瘦子哼了一聲,重新坐下,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那冷笑的客人也不再多說,扭過頭去。
——
茶寮里的氣氛剛剛緩和下來,門口忽然又一陣喧譁。
燒茶的海珊抬起頭,看見五六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敞開的舊軍服,露出裡面的汗衫,腰裡別著把槍,槍套磨得發亮。
他身後跟著幾個差不多打扮的漢子,一個個歪戴著帽子,斜挎著槍,吊兒郎當的,走路恨不得把地跺出坑來。
海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趕緊迎上去。
「呦,巴努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那漢子進門後四下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海珊身上。
「喲,海珊,又開張了?」那漢子走到櫃檯前,手指敲了敲桌面,「行啊,我還以為你這鋪子徹底黃了呢。」
「巴努爺,您說笑了。」海珊臉上堆著笑,「還得多謝巴努爺賞臉。您幾位坐哪?靠窗有位置——」
巴努沒理他,目光落在裡間那扇門帘上。
「那裡面有人?」
海珊愣了一下。
「裡間是有……有幾位客人,剛進去不久。」
「帶頭的是個女的?」
「是……是有一個女的,還帶著兩個人。」
巴努嘴角扯出一個笑。
——
法里斯的目光一直落在巴努那群人身上。
奧斯曼湊過來,壓低聲音。
「他們是不是去找那女的麻煩的?」
法里斯沒接話,只是盯著巴努的背影。
「你說……會不會打起來?」
奧斯曼的聲音有些發虛。
法里斯嗤笑一聲。
「打不起來。」他朝窗外揚了揚下巴,「要打也得去渡口打,來茶寮幹嘛。」
話音剛落,巴努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法里斯和奧斯曼這一桌。
奧斯曼心裡一緊。
巴努走回來,在那張桌子前站定:「你剛才說什麼?」
法里斯抬頭看他:「我說什麼了?」
巴努盯著他:「怎麼,我要幹什麼關你什麼事?你是在教我做事?」
法里斯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沒站起來。
「我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
「隨口一說?」巴努冷笑一聲,一隻手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裡的茶湯濺了出來,「老子今天就想在這兒幹仗了,你管得著嗎?」
法里斯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三個人,慢慢放下茶碗。
「我花錢喝茶,坐在這兒,沒招誰沒惹誰。」他甩開了奧斯曼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找你的人,我喝我的茶,兩不相干。這總行吧?」
巴努眯起眼。
奧斯曼見勢不對,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
「這位……巴努爺是吧?」他行了禮,「我們就是喝茶閒聊,真沒別的意思。我看您幾位英姿颯爽,想必是營里當差的吧?」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雙手捧著遞過去。
「這是點小意思,幾位拿去喝茶,算我們賠不是。」
巴努卻一巴掌打翻了布包。
「你管我是幹嘛的呢?」
「我說!」法里斯把茶碗重重一頓,站了起來,「你是來找事的吧?要抖威風去找哈夫克去啊,哈夫克厲害。你吃著政府發的官餉,怎麼沒見你去衝鋒打仗?」
「怎麼著——」
「哎,巴努爺——」
巴努一把推開來勸他的海珊,擼起了袖子。
「你先別管我敢不敢打哈夫克,我先管教管教你。」
說著,他一腳踢開了身前的凳子,雙手前伸,揪向法里斯的衣領子。
法里斯偏頭躲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帶。
巴努收不住勁,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身後那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手按在槍套上。
法里斯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巴努站穩身子,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盯著法里斯看了幾秒,忽然從腰間拔出槍,槍口抵住法里斯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