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照常上班。
林夏上午沒什麼事情,拿著巡邏登記簿就去車間巡查。
到了保密車間,就看到車間主任王建國還有技術科科長賀學軍在車間路中間,兩人都是一臉的著急,周圍還有幾個技術員,也都一樣。
生產線中段停著一台故障的電子管加工機組,兩名蘇聯專家正圍在設備旁檢修,兩個人用俄語低聲交流,只要廠里的技術員稍稍往前湊半步,就會強硬地攔在警戒線以外。
林夏也不清楚什麼情況,直接向他們走去。
聽到林夏的走步聲,大夥也都看向林夏,車間主任第一時間打招呼。
「林科長,過來巡查安保和保密情況啦?」
林夏點點頭,然後詢問什麼情況。
「王主任,賀科長,你們這是什麼情況?看你們急的。」
王建國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還能是什麼情況?這條生產電子管的機器設備壞了,現在這條生產線停工檢修,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生產任務重,能不急嗎?」
看到眾人都站在警戒線外面,林夏有點懂了,低聲說道。「這些老毛子又不讓我們的靠近?」
賀科長也是一臉的愁容說道,「可不是嘛,本來想著趁著機器故障檢修,好好摸清這套核心結構,以後咱們自己也能獨立維護。可安德烈和伊萬諾夫兩位專家把設備看得太緊了,專門劃了隔離區域,我們連靠近檢查外殼都不被允許,說是核心工藝保密,不許中方人員觀摩。」
其中一個技術員跟著補充道,滿臉的可惜。「我學的就是冶金機械配套構造,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機組磨損問題出在哪,明明我們可以搭手幫忙,還能積累經驗,結果硬生生被攔在外面,白白浪費學習的機會,實在覺得可惜。」
賀科長連忙介紹,「林科長,這位是趙建峰,剛分到咱們廠的新人,鋼鐵學院過來的。」
林夏看著趙建峰,客氣的點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趙建峰也連忙問好:「林科長您好,我是剛分配到咱們廠技術科的實習生。」
林夏看過他的檔案,因為每個進廠的人員,人事科都會把他們的資料給治安科審核,畢竟要辦理廠區通行證。所以林夏當然清楚,不止趙建峰一人,還有兩個中專生,都是剛剛分配過來的。
他們都還沒有畢業,就已經提前分配過來實習,等畢業後就可以轉正了。
這也是很多學校的培養習慣,提前獲得上面批准,提前去實習。
對於這些老毛子,林夏也知道他們會留一手,可是奈何不了他們,廠長平時對他們都是客客氣氣的。
林夏只能安慰一下,「賀科長,眼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踏踏實實做好分配給你們的本職工作。外圍線路排查、零部件台帳核對、備用配件養護,這些都是你們可以全權接手的工作。把基礎環節吃透記牢,日積月累下來,一樣能攢下實打實的本事。或者試下多請教那些對我們比較友好的專家。」
「也只好這樣了。」賀科長嘆氣說道,接觸不到核心技術,終究是個隱患。
林夏巡查結束後,第一時間就往廠長辦公室趕。
現在林夏跑廠長辦公室都已經跑熟了,不用先通知秘書了。
林夏直接敲門,得到應允後,就推門走了進去。
楊廠長正在看資料,看到進來的是林夏,也不覺得奇怪,已經習慣了,特別是自從林夏陪著楊廠長應酬開始,兩人更加熟絡了,林夏也開始跑廠長辦公室蹭煙了。
楊廠長開口說道,「小林來了,有什麼事嗎?喝茶自己倒,煙就沒有了。」
林夏每次過來只蹭他的中華,可是中華煙他也不多。
林夏自己給自己倒杯茶,正宗普洱茶,林夏都不到不感慨楊廠長的豪橫,平時招待都是普洱,重要的貴客,還能用龍井招待。
「啊!廠長,您沒煙了,您抽我的。」林夏可不相信楊廠長沒煙,只是不舍的拿中華煙出來了而已,自己從兜里拿出一包大前門,直接遞給楊廠長。
楊廠長看到林夏遞過來的大前門,有點無語,他已經發現了,林夏臉皮真厚,不過他也沒拒絕,直接全包拿走。點上一根,然後說道。
「看你這匆忙的,今天有事?」
聽到楊廠長的詢問,林夏就把剛剛保密車間發生的事情給楊廠長講了一遍。
楊廠長聽完之後長長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滿臉無奈。
「這件事我心裡一直都清楚,可我也是有心無力。這些援華專家不歸咱們廠子直接管轄,都是上級統一調配過來的,上面早就下發過文件,要求我們務必善待配合,萬萬不能產生矛盾。現階段我們的生產線離不開他們的技術支撐,說白了,很多地方我們還得仰仗人家,硬來是絕對行不通的。」
這些林夏當然知道,他可不會亂來,老毛子不是人人都是酒蒙子嗎?
林夏往前傾了傾身子,低聲說出自己的想法。
「廠長,我倒是琢磨出一個不算出格的法子。我平日裡和不少基層人員閒聊了解到,不少蘇聯專家都偏愛喝酒,酒量也好。我們可以挑幾位平日裡對我們態度比較和善、對我們戒備沒那麼嚴苛的專家,以工作交流的名義擺一桌宴席招待,好酒好菜備好,再安排廠里的技術人員作陪。等到酒酣耳熱、氣氛放鬆的時候,順勢請教一些技術上的難題,說不定能探出一些關鍵信息。」
楊廠長愣了一下,顯然是第一次聽聞這樣的思路,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這辦法……真的穩妥嗎?就怕上面知道可不好辦,影響也不好。」
楊廠長心裡沒底,現在兩國關係還不錯,就怕出事會影響到外交。
「廠長,要不您先私下去問一下領導,畢竟對我們是有好處,不然等這些專家回國,到時機器壞了,我們也沒法修,到時我們損失就大了,而且我們也不是隨便宴請蘇聯專家,我們也得篩選啊,對我們友好,是有真技術的,我們才宴請。」林夏從容解釋,
「倘若能夠借著酒局拿到一點關鍵技術經驗,對咱們國家的工業發展,也是很大的助力,有些風險,我覺得還是可以試一試的,或許上面會同意也說不定。」
楊廠長琢磨了一會兒,也認可了這個思路,反正看上面怎麼說,就算上面同意,這種事也只能私下操作,不會說出去的。緊接著看向林夏:「要說喝酒,咱們全廠沒人比得上你,上面如果同意了,這件事不如就由你帶隊出面應酬?」
林夏連忙擺了擺手拒絕。「廠長,我還是迴避比較好。我是保衛處的人,蘇聯專家本來就對保衛部門的人格外警惕,我一出場,對方立刻就會心生防備,整個計劃可能都會落空。最合適的人選,是懂俄語、專業對口的技術員,他們和專家平日裡工作對接頻繁,不會讓人起疑心。」
這可不是林夏瞎說,這些蘇聯專家也不知道是受到他們那邊的影響,還是蘇聯上面有特別交代,反正對保衛人員比較警惕,也不願多接觸。
楊廠長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我倒是差點忽略了這一層關係。看來我當初沒有看錯你。這件事要是最後能辦成,廠里一定會給你記上一功。我也會向上級給你請功。」
「如果能成就好,對國家發展有好處就行,功勞不功勞的無所謂。」林夏連忙謙虛的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