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三點半。
電子管廠廠區的大喇叭的廣播聲響徹整片廠區，循環放著《春節序曲》片段、《我的祖國》這類喜慶昂揚的曲子，旋律飄在冷冽的空氣里。
車間大半班組早已收工，只有少數值守崗位的工人還在收尾。
工人俱樂部門口熱鬧扎堆，工會的幹事正搬著長桌、搪瓷大碗往裡頭運，傍晚的職工聚餐、晚間小型文藝聯歡全都安排在這兒，不少年輕工人圍在門口說笑，商量著等會兒留下來看工友編排的小話劇、唱紅歌。
林夏把治安科今日最後一份值班登記本鎖進鐵皮柜子，扣上軍大衣的扣子，緩步走出辦公樓。
廠區路上隨處是結伴往俱樂部去的職工，三三兩兩說說笑笑，不時有人喊住他打招呼。
「林科長，不下班留下來一塊兒吃頓團圓飯？俱樂部晚飯備了肉和凍魚，熱鬧得很。」
林夏腳步沒停，只是淡淡朝對方擺了擺手，「不了，家裡一大家子等著，得早點回去備年夜飯。你們好好熱鬧。」
現在還留在廠里聚餐的，基本上都是住在廠里的，但凡是本地的，或者戶口已經遷來北京了，一大家子人的，基本上都不會留在廠里過年。
大過年的，誰不想回家陪家人過年。
至於蘇淑敏，林夏本來還打算送她回家的，可是她不肯，說是怕鄰居看到，被說閒話。要自己坐公交回家，還好現在北京公交還可以。
林夏也不好勉強她，他們談對象還是工會介紹的，廠里的領導都知道，怎麼好像早戀似的，只能說蘇淑敏這個身份，這個時間點有點敏感。
過年林夏都沒辦法找蘇淑敏出去玩，畢竟她都還沒告訴父母。
沿路的宣傳欄貼著新春標語，偶爾還能聞到食堂後廚飄出燉肉的香氣，廣播裡的歌聲一陣高過一陣，到處都是廠區獨有的集體年味，可林夏心裡半點逗留的念頭都沒有。
俱樂部里的聚餐、晚間的文藝節目固然熱鬧，但他心裡惦記著院裡父母、兄妹，還有約好今晚來家裡吃飯的何雨柱兄妹，得回去看看何雨柱今天準備弄什麼菜。
現在春節放假是三天時間，除夕是沒有假期的，不過大夥都默認了，雖然今天不放假，但是下午基本上已經不上班，在搞衛生，準備除夕晚宴了。
不過林夏只有兩天假，初三他得值班，沒辦法，三天假期里，保衛處每天都得有領導值班，林夏被安排初三值班，這也還好，年初一才是最慘的。
還好林夏初一初二這兩天也不用去走親戚，因為林大海和林母都是當年逃難來到北京的。
現在在北京都已經沒有親人，至於林大海的老家山東和林母的老家河南，現在還有沒有親戚都不好說。就算還有，也早已經聯繫不上了。
只能說，軍閥時代，如果再加上一點天災，老百姓是真的沒活路的，特別是北方地區。
為什麼北方基本上都沒有族譜，就是遷徙逃荒太頻繁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實用，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林夏除了初一要去領導家拜訪一下，基本上也沒啥事了。
林夏騎著自行車就往家裡趕。
獨院的大門虛掩著，林夏推開大門，推著自行車進去。
院裡屋檐下早貼好了閆埠貴寫的大紅春聯，窗沿掛著紅紙剪的小福字，處處透著過年的喜慶熱鬧。
不時還能聞到一股混著燉肉、蔥姜的香味。
堂屋裡頭，林母、大嫂還有大妹圍在八仙桌旁，面前攤著一大盆雪白的餃子面，旁邊竹筐里碼滿調好的豬肉白菜餡，手裡各捏著麵皮，有富強粉餃子皮和白麵餃子皮兩種，畢竟單單一點富強粉包的餃子肯定不夠吃。
林大海也在一旁剝著大蒜，至於老三和大哥，應該在廚房給何雨柱打下手。
小妹和何雨水湊在窗邊，手裡拿著紅紙碎塊，嘰嘰喳喳地剪小窗花。
這情景真的很溫馨，看到林夏心裡很舒服。
林母手裡捏著半個餃子，笑著說道。
「老二回來啦，這一路可凍著了？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林母順便放下手裡的餃子，起身走到門口接過林夏手裡的布包。
「家裡一應東西都備齊了，柱子已經過來準備年夜飯了，你大哥、老三一下午都在廚房打下手，廚房裡大半活計都是他們拾掇的。」
林夏聽完林母的話，抬腳就往廚房走了過去。
此時廚房方向動靜比較大，鐵鍋翻炒的嘩啦聲響不斷，油煙混著鮮香味飄滿院落。
何雨柱一身乾淨短褂，袖子挽得老高，正站灶台前忙前忙後，大哥和老三也在幫忙打下手，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林夏年前備好的年貨。
凍帶魚、平魚、小黃魚分盤擺放，一旁搪瓷盆泡著渤海對蝦，乾貝、海蜇皮分裝在粗瓷碗，邊上還放著的豬肉、一整隻收拾乾淨的肥嫩老母雞，還有何雨柱自己帶來那條鮮活大鯉魚，擺在案板最顯眼的位置。
廚房裡三人聽見腳步聲，一同回頭。
老三最先咧嘴打招呼，「二哥，你總算回來了！你們廠里下午是不是特別熱鬧？聽說好多職工都留在俱樂部吃聚餐呢。」
「的確很熱鬧，不少人都在廠里聚餐。」
老三在鐵路上班，他們那邊的情況和廠里的不一樣。
何雨柱放下手裡菜刀，擦了擦手上水漬，笑著說道，「林哥，可算把你盼回來了，我們廠里的廣播在下午一放過年的曲子，我們就回來了。」
何雨柱是軋鋼廠的大廚了，他沒留在廠里過年，也不知道他們廠的聚餐是誰在弄。
林夏走到案板旁，掃了一眼滿滿當當的各色食材，開口問道，「柱子，今晚打算做哪些菜？」
何雨柱伸手指著案板上的食材說道。
「林哥，你年前置辦的所有海貨我都規劃妥當了，一點不會浪費。
先做一道油燜渤海對蝦，這蝦個頭足，燜出來鮮甜入味；
再炸帶魚和小黃魚，炸得外酥里嫩，既能當下酒菜，剩的隔天熱著吃也香；
海蜇皮拌黃瓜當涼菜，淋上香油米醋，清爽解膩；泡發好的乾貝搭配白菜慢燉，湯頭鮮得很。」
何雨柱說著又指向一旁的豬肉與老母雞。
「這隻老母雞我打算慢燉整整一下午，只放薑片少許枸杞，燉出一鍋清雞湯，飯前人人盛一碗暖身子；
五花肉分兩份，一半燉紅燒五花肉，油潤軟爛下飯，另一半切薄片蒸米粉肉，肥而不膩。再清炒一盤蘿蔔絲，葷素搭配均衡。」
最後何雨柱伸手指向那條鯉魚。
「這條鯉魚我打算做傳統垮燉鯉魚，討一個年年有餘的吉利彩頭。算上最後滿滿一大鍋豬肉白菜餃子，冷熱葷素齊全，一大家子過年絕對豐盛。」
林夏目光落在那條鯉魚身上，腦海里忽然浮現後世風靡全國的四川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