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管廠，廠長辦公室房門關得嚴實。
楊廠長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桌上厚厚一疊訂貨單據上。
魏副廠長和林夏也坐在一旁椅子上，三人神情都算不上輕鬆。
早在登報之前，部隊還有好幾家部委的訂單就已經爆滿了，訂單交付都要排隊等上好幾個月。
廠里早就定好了生產優先級，所有產出優先供給廣交會備貨，剩下的產能再慢慢消化部委和部隊的訂單。
一切原本安排得好好的，誰也沒料到一篇報導，直接讓這款收音機一下子全國出名。
魏副廠長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先開口說話。
「廠長，眼下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報紙登出去之後，咱們這款收音機名氣傳開了。
商業部專門來人打聽機子什麼時候投放國內市場，國內銷售統籌歸他們負責。
外貿部也發來問詢，想知道我們真實產能有多少，能不能承擔外銷任務。兩個上級部門同時關注著我們，壓力不小。」
楊廠長緩緩點頭，臉上也沒有意外，這些他早就知道了。
不僅如此，電工局鄭局長私下跟他通了消息，其他的音機廠負責人已經和他訴苦了。
埋怨他們新機型搶了他們的訂單，說他們廠不務正業，他心裡暗自感慨，這些廠子反應實在太快了。
不過這些楊廠長不是很擔心，現在這款收音機能賺外匯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就看廣交會能不能多賺一點。
他們發牢騷就發牢騷唄，再說他們的電子管大多數都是電子管廠生產的，還能翻了天？
實在不行，到時候就外包了，給他們一點訂單。
「現在要應付的工作確實多，一邊要答覆商業部關於上市時間的問詢，一邊還要給外貿部上報產能，廣交會備貨半點耽誤不得，訂單還在不斷往後排。
好在之前我們上報申請的擴建、招工，還有合併幾家小規模公私合營收音機廠的方案，上級已經正式批覆下來了。」
魏副廠長聞言精神一振。
「批覆下來了？」
「剛收到通知沒多久。」
楊廠長點點頭，「上頭也很清楚，眼下想要拉高產量，最直接的途徑就是擴充人手。
一方面擴招工人能夠解決一部分地方就業問題，另一方面把那些幾十人規模的小廠合併過來，連同他們可用的老舊設備一併接收，廠房同步擴建改造，才能把產能提上去。
只是後續招工名額分配街道、廠房施工還有小廠對接合併一大堆手續，還要一步步推進，短時間之內產能沒法立刻漲上來。」
楊廠長轉頭望向林夏。
「還有一件事，前幾天你過來跟我匯報，有幾位廠里的蘇聯專家打聽想要買這台收音機。
現在範圍擴大了，不光我們廠的蘇聯專家，其他單位的蘇聯專家，也托人過來詢問。
他們在報紙上看見了收音機照片，看中機身小巧，都想入手，接連不斷問起價錢。」
「蘇聯專家要購買，我們肯定要賣的，不過我們只收盧布，不收人民幣。盧布是外匯，正是國家緊缺的」
「前幾天聽完你的匯報，我已經提前跟外貿部打過招呼，拜託他們幫忙查一查蘇聯當地收音機的市場價格。
對方說資料差不多這兩天就有結果，我打算明天再跑一趟外貿部，把定價、結算相關細節敲定清楚。」
魏副廠長抬起頭問道：「那明天廠長一個人過去？」
楊廠長看向林夏。
「小林，這件事一開始是你向我匯報的，對蘇外銷的想法也是你提出來的，相關情況你清楚。明天你跟著我一塊去外貿部，有些細節也能搭把手說明。」
林夏微微一愣，隨即應下。
「好的，廠長。」
林夏現在也很無語了，他感覺他現在這個治安科科長已經有點不務正業了，現在治安科很多工作都是老張和王副處長在處理了。
這款收音機出來，他現在經常被安排幫忙，最近忙得飛起，這與他最初的初衷有點符合啊，他本來是打算摸魚的。
但是林夏並沒有埋怨，如果真能賺到外匯，能幫到國家一點是一點，大勢他改變不了，希望困難時期，國家能好一點了。
……
第二天一早，楊廠長帶著林夏坐車趕往外貿部。
完成來訪登記之後，工作人員領著兩人走進辦公室，分管出口業務的外貿部副部長已經在裡面等候。
雙方握手落座。
副部長面帶笑意看向楊廠長。
「楊廠長，你們廠這款六管收音機登報之後反響很大，我們也一直都在留意。
不管是參加廣交會開闢外銷路子，還是在華的蘇聯專家有意採購，都是很好的機會。聽說你們擴產合併的申請也批下來了？」
楊廠長也客氣回答：
「多謝領導關心，上級已經批覆同意。只是各項建設與人員招募都需要周期，產能提升還得等一段時間。
前些天我托部里幫忙查詢蘇聯本地收音機市價，今天專程過來等這份參考資料。
另外不少在華蘇聯專家想要私人購買這款收音機，我們的計劃是只收盧布結算。
廠里同志也想借著這個契機，觀察專家們對產品的接受程度，試探對蘇外銷的出路，很多細則還想當面請示清楚，同時也跟部里匯報一下我們目前的產能狀況。」
副部長目光轉向一旁的林夏，隨口問道：「這位同志是？」
楊廠長順勢介紹起林夏。
「這是我們廠治安科的林夏。收音機這份小巧新穎的外觀草圖，最早就是他畫出來的。
留意蘇聯專家對收音機滿不滿意、試探對蘇外銷這條思路，也是他最先提出來的。還有最初廣交會外銷方向，同樣也是他提出的。」
副部長聽完有些意外，打量了林夏兩眼。
「原來是你，機子樣式精巧，還能早早留意到對蘇貿易的潛在機會，還有也注意到廣交會的機會，眼光長遠，是難得的人才。」
林夏站直身子，語氣謙遜的說道。
「領導太過抬舉我了。一開始只是我自己想買一台收音機，看見市面上機型笨重老舊，才隨手畫了草圖。
至於借著蘇聯專家反饋摸索外銷路子，也只是一個初步設想，能不能走通還不好說，一切都要靠廠里和上級部門把關推動。」
副部長眼中欣賞之色更濃，認真開口說道：
「小林同志，現在國家急需外匯，正缺你這樣懂產品、有市場眼光的年輕人。
我直說吧，有沒有考慮調動工作，來外貿部這邊任職？以後發展空間會更大。」
這話一出，楊廠長心裡猛地一緊，又來？完全沒料到副部長會當場提出挖人，下意識轉頭看向林夏。
林夏也有些意外，沉默片刻之後沉穩答覆。
「多謝副部長賞識，這份心意我領了。眼下工廠正處在關鍵時候，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處理，擴產合併的工作剛剛啟動，對蘇外銷也只是剛開始規劃，我暫時沒有調動工作的打算。」
靠，外貿部、外交部都是重災區中的重災區，誰沒事想去裡面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