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部長聽到林夏拒絕並沒有面露不悅，只是有點意外，最後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人各有志，我不會勉強你。你的能力我記下了，往後相關業務咱們多交流溝通。將來哪天你有意向外貿這邊發展，隨時可以來找我。」
等風暴過去了，去外貿部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說完，副部長將一份整理妥當的蘇聯當地收音機市場參考資料推到楊廠長面前。
「這份資料你拿回去，裡面是蘇聯市面上同類機型的行情。
日後大批量對蘇出口的定價，統一由外貿部這邊敲定。
至於眼下在華蘇聯專家私人購買的情況，有一點要交代清楚。
售價不能低於國內面向普通老百姓的上市定價，交易必須收取盧布外匯，不能收人民幣。」
楊廠長拿起資料翻了兩頁，抬著頭斟酌著開口詢問。
「領導，我們這款收音機後續國內上市定價初步定在九十八元。依照當前兩國貨幣匯率來算，私人賣給蘇聯專家，定兩百盧布一台，您看是否合適？」
副部長稍微停頓思索片刻，權衡了一下說道。
「這個價位沒問題，可以。就按兩百盧布執行，後續記得把定價明細上報備案。
不過要分清邊界，這只是專家私人購置的價格，和以後正式大批量出口定價互不牽扯。」
楊廠長連忙應下，把資料收好。
「明白，我們一定區分清楚，相關手續及時報備。」
談話的主要內容全部敲定，又簡單問了幾個後續對接的細節，楊廠長帶著林夏起身告辭。
走出辦公樓往停車的地方走，楊廠長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林夏，笑著感慨。
「剛才領導特意開口挖你，倒是我都沒料到。兩百盧布一台的定價也敲定下來，回去之後咱們還要把整套售賣的注意事項梳理清楚。」
楊廠長現在是對林夏越來越滿意，也覺得林夏繼續留在治安科是有點浪費，已經在考慮以後要把林夏調出保衛處了。
……
天色漸漸暗下來，廠里一天的工作收尾，轉眼就到了晚飯時分。
林夏剛把幾份上報的資料整理妥當，辦公室門外響起敲門聲，廠長秘書小李探進半個身子。
「林科長，楊廠長讓您去小食堂包間一趟，廠長在那邊等著呢。」
林夏應了一聲，收好桌上文件，起身就往小灶包間走去。
他是全廠出了名的酒簍子，這種臨時被叫去小灶包間的事他早已習慣，心裡只琢磨著，應該又是廠長喊他過去陪酒擋酒，只是不清楚今天宴請的是什麼人。
他走到包間門口，敲敲門，得到答覆後，就推開木門。
房門一開，林夏腳步也是一頓。
包間裡頭就坐著三個人。主位上是楊廠長，手裡端著搪瓷茶杯慢悠悠喝茶。
側邊椅子坐著一名身姿挺拔、一身軍裝的年輕男人。旁邊椅子坐著蘇淑敏。
林夏目光落在那名軍人臉上，一眼看見對方眉眼和蘇淑敏十分相像，年紀比自己稍大幾歲，心頭猛地一愣，瞬間就猜到了什麼。
他完全沒料到會在這兒遇上淑敏的大哥，隨即很快穩住神情。第一次見到對象親哥哥，他心裡免不了有點侷促，帶著幾分初次會面的拘謹，也不敢怠慢。
同一時間，蘇建國也抬眼認真打量起林夏，兩個人身高差不多，都將近一米八，身形硬朗挺拔，林夏面容俊朗，一身氣度沉穩內斂。
楊廠長早就把林夏的履歷細細跟他說過，抗美援朝戰場上立下一等功，營長轉業的，如今是治安科科長。
蘇建國自己如今也只是營長，同為軍人，心底對林夏是由衷敬佩。單看模樣氣質，他也承認林夏和自家妹妹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只是敬佩歸敬佩，一想到從小疼到大的小妹才進廠沒多久，還沒畢業，就悄悄處上了對象，心裡那股彆扭勁兒怎麼都散不開，總覺得好好一個妹妹就這樣被人拐走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今天正好借著機會教訓一下林夏。
蘇淑敏看見林夏推門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楊廠長放下搪瓷杯，笑著招呼一聲。「小林來了，快進來坐。」
「楊廠長。」林夏先上前問好，目光略帶幾分不自然掃過蘇淑敏，輕輕點了下頭。
楊廠長轉頭看向軍裝青年，語氣熟絡，帶著老上級對舊部下的親近。
「建國，這位就是林夏。當初小蘇來廠里工作，我也沒想到兩個年輕人處成了對象。小林，這位就是淑敏的親大哥蘇建國。」
聽見正式介紹，林夏連忙上前一步，神態端正，帶著初次見面特有的客氣拘謹。
「蘇大哥，您好，今天才有幸見到您。」
沒辦法，畢竟把人家小妹拐走了，第一次見面，林夏還是有點拘謹的。
蘇建國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握，神色平平淡淡。「你就是林夏，老首長跟我說起過你不少事。」
蘇淑敏伸手輕輕拉著蘇建國的胳膊，微微晃了晃，語氣帶著撒嬌。
「哥，人家林夏都過來了，你別總板著一張臉好不好。」
蘇建國轉過頭看向蘇淑敏，眼神滿是無奈，還帶著寵溺，輕輕搖了搖頭，低聲打趣。
「你這丫頭，還沒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楊廠長抬手笑了笑，示意眾人落座。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飯菜馬上就送上來，今天就是一頓家常便飯，大夥見見面，不用拘束。」
幾人依次坐好，食堂師傅很快把一盤盤熱菜端上桌擺齊。
楊廠長拿起白酒瓶剛要倒酒，蘇建國伸手先把酒瓶接了過去。
蘇建國心裡暗自打定主意，都是當過兵的，在這裡，拳腳沒法當場比試，那就酒桌上分出個高低。
他先端起酒杯轉向楊廠長，語氣恭敬自然。
「老首長，一直多虧您以前對我的照顧，還有在廠里照顧我妹妹，這一杯我敬您。」
「不用這麼客氣。」楊廠長笑著舉杯碰了一下，喝下去小半杯。
喝完，蘇建國拿起酒瓶，給自己和林夏的酒杯全都斟滿，轉頭看向林夏。
「林夏，今天咱們頭一回正式見面，這杯我敬你。」
林夏沒料到對方一上來就敬酒，連忙拿起杯子起身。
「不敢當，該是我敬您才對。」
酒杯輕輕一碰，林夏把酒喝了下去。
沒過一會，蘇建國又把杯子滿上。
「再來一杯。往後我妹妹在廠里，還要麻煩你多照看。」
一杯接著一杯不停敬酒，擺明了有意把林夏灌醉，林夏也不傻，還能不知道他打什麼主意。
楊廠長端著酒杯小口抿著，坐在邊上不動聲色，憋著笑意看熱鬧。
蘇建國哪裡知道林夏是廠里有名的酒簍子，多少酒局都沒能把他喝倒，今天反倒主動找上門勸酒，他就靜靜等著看熱鬧。
蘇淑敏坐在一旁，看見哥哥不停勸酒，不由得著急起來。
「哥！你別一個勁勸他喝酒，少喝一點不行嗎。」
林夏一開始處處禮讓，接連喝了幾杯之後，便不再一味退讓。既然對方想拼酒量，他沒必要刻意藏著實力。
林夏伸手拿起酒瓶，給蘇建國杯子添滿，自己也斟滿一杯。
「蘇大哥，既然您興致這麼高，那我回敬您一杯。」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