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無聲的高位博弈，早已悄然開啟，只是消息還沒傳到基層而已。
短短片刻，林夏便把廠里全新格局，盡數看透。
林夏肯定希望最後是廠里的副廠長上去，畢竟現在大夥都熟悉，工作配合的也不錯，真怕來個不懂生產的廠長。
不過，電子管廠可是重點軍工大廠，還有外匯任務，想來上面也不安排一個不懂生產的廠長吧？
這時，剛剛說話的副廠長繼續補了一句。
「目前廠里是過渡階段，楊書記全權主持全廠大小事務，等上級敲定新廠長人選，再正式分工履職。」
魏副廠長徹底理清始末，立刻端正姿態，恭敬改口。
「明白了，恭喜楊書記高升！」
他本身也是楊廠長一派的，不然這次任務也輪不到他，這可都是政績。
在場所有中層幹部，也紛紛上前道賀。
楊書記神色沉穩淡然，微微擺手。
「都是全廠上下齊心協力的成果，不是我個人的功勞。」
楊廠長是真沒多大激動，本來他就是廠里一把手，現在不過是回歸正常。
說完，他目光掃過面前剛從廣州回來的一行人。
一張張臉上寫滿疲憊，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倦意。
「我看你們一個個也都累壞了，這一趟在外頭連軸忙了一個多月，確實辛苦。
今天就不用回崗位上班了，給你們放一天假，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整，工作的事放到明天再說。」
聽到這話，參展的幾個人心裡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謝謝楊書記。」眾人齊聲道謝。
領導班子簡單交代完畢，在場的人便準備各自散場。
林夏拎著自己沉甸甸裝滿廣州手信禮品的包裹，心裡早已經掛念起蘇淑敏。
整整一個多月沒有見面，在廣州的時候就時常惦記，如今人終於回到廠里，心裡早就盼著能早點見到對方。
他正打算轉身離開，腳步還沒邁開，身後傳來楊書記的聲音。
「小林，你留一下，等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林夏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好的，書記。」
他心裡暗自琢磨，不知道這個時候找自己會是什麼事。周圍其他人陸續散去，魏副廠長、老趙幾人拎著行李離開，辦公樓門口很快冷清下來。
林夏先抱著大包小包回到自己辦公室，把隨身行李、手信禮品一一放下，從中取出一包從廣州帶回來的紅茶，用紙包得整整齊齊。
這是他在廣州特意挑的貨色，品質很不錯，本來就想著回來送禮的，這不就用上了嗎？
收拾妥當，他便拿著這包紅茶，轉身往厂部辦公樓的書記辦公室走去。
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楊書記的聲音。
「進來。」
說是書記辦公室，其實就是原來的辦公室，只不過門口是的廠長換成書記兩個字。
楊書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隨便坐。
「小林，剛從廣州回來，一路折騰得夠嗆吧。」
「還好，任務順利完成，累一點也值得。」
林夏說著，把手裡那包紅茶放到辦公桌邊角，「書記，這是我在廣州那邊帶回來的紅茶，一點小東西，拿過來孝敬您。」
楊書記目光落在那包茶葉上，臉上露出笑意。
他什麼好茶沒見過，並不缺這麼一包紅茶，但這是下屬晚輩出差歸來心裡記掛著自己的一份心意，心裡挺開心的。
「你啊，出去一趟還記著這些。」
楊書記笑著搖頭，也沒有推辭，順手把茶葉放到桌邊。
看到桌上放著一包中華煙。林夏也沒有太過拘束，伸手抽出來一根，又拿起桌上的火柴劃著名，給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奔波一個多月，一路上很少能抽上像樣的煙，此刻吞雲吐霧，渾身緊繃的神經才慢慢鬆弛下來。
林夏坐在椅子上，看著楊書記問道。
「書記，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麼安排？」
楊書記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神色收斂了幾分，談起正事。
「叫你過來，是跟你說說這次厂部開會討論你的事情。
廣交會這一仗，你在外面出力不小，為廠里拿下這麼大一筆外匯訂單，功績擺在檯面上。
加上這款收音機你也是參與設計的，也有功勞，我原本是打算借著這次機會，直接把你提為副處長。」
林夏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但是開會討論的時候，阻力很大，不少班子裡的同志都不同意。
說你進廠時間太短，到現在也就半年多，年紀又輕，資歷太薄。
這麼短時間就直接提拔到副處長這個位置，很多人心裡接受不了，會上爭論了很久，意見統一不下來。」
說到這裡，楊書記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極力爭取過，可提拔幹部也不能完全由我一個人說了算，班子的意見也要顧及。副處長的任命，最後沒有通過。」
「我幫你爭取了，沒用。」
「畢竟現在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真硬推，反而會把你架在火上烤，樹敵太多，對你以後發展沒好處。」
林夏心裡並不意外，神色十分平靜。
他心裡想得通透，副處長這是屬於處級了。
想要往上挪，就要有人騰位置，要麼調整別人，要麼把其他人一併提拔，哪裡會這麼容易。
雖說林夏是立了功勞，可自己的資歷短板是明擺著的，進廠才半年出頭。
不少老同志熬了多少年都沒能走到這一步，自己貿然上去，難免觸動不少人的利益，招來牴觸。
自己現在根基太淺，飛得太高、太快，只會站得不穩、摔得更疼。
就算是同派系的，別人也不見得樂意你上去啊，一個蘿蔔一個坑。
保衛處現在就兩個副處崗位，他上去了，誰讓位？還是調出保衛處？
楊書記繼續說道。
「實職副處長暫時擱置，壓下來了。但是你的功勞不能白立，苦不能白吃。我退了一步，硬給你爭取了職級待遇。」
「你的行政級別，上調為十五級。」
聽到這個結果，林夏心裡還是有點驚喜的，他以為升一級就差不多了，沒想到書記這麼給力。
雖然沒能拿到副處長的實職，但是級別工資提上去，也不算虧。
十五級，實打實的處級幹部級別了、工資待遇直接提檔，福利、津貼、全部跟著走。
雖然沒有升官、沒有實權職位，但是工資漲了、待遇高了、級別硬了。
反正只要楊書記在廠里坐鎮一天，自己的晉升之路就穩穩噹噹的。
楊書記見他心態通透、不驕不躁、不貪不怨，心裡越發滿意。
「你能這麼想就好。不要急，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機會以後還會有。」
兩個人又隨口閒聊了幾句，聊起廣交會上的一些細節，聊廠里接下來要面對的一萬台訂單生產壓力。
聊著聊著，林夏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時不時的看一下自己的手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