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處長聽到這話，立馬點頭，老老實實開始介紹。
「廠長，咱們保衛處架構很規整。一位處長、兩位副處長。」
「咱們陳處長，是實打實楊書記的嫡系，跟著楊書記多年，廠里的老人都清楚。」
「孫副處長，也是華北軍區轉業下來的，主要管保密審查、職工政審、檔案核查這一塊，手裡握著廠里人員政審的口子，權力不小。」
「我主要負責治安管理、廠區秩序、消防巡查這些外勤、現場的工作。」
「下面分三個科室，政審科、消防科、治安科。
政審科科長、消防科科長，清一色都是華北軍區轉業的老人，全是楊書記那一派的班底。」
說到這裡，王副處長停頓了一下。
張維民聽得心裡也是一沉，聽完大半截，心裡暗暗嘆氣。
合著保衛處從上到下，處長、副處長、兩個科室科長，全是楊書記的人。
就在他心裡覺得徹底被拿捏的時候，王副處長繼續說道。
「唯獨治安科不一樣，咱們治安科林夏林科長，不是華北出身。」
「他是四葉X9軍轉業下來的，跟這邊的華北體系完全不搭邊。」
這話一出，張維民瞬間鬆了一大口氣，心裡一下舒坦不少。
還好，總算有一個關鍵崗位不在楊書記手裡。
可還沒等他鬆氣多久，王副處長緊接著一句話，直接讓他愣住了。
「廠長，您別多想。林科長雖然不是華北體系的，但他的背景也不簡單。」
「他老首長，跟咱們楊書記是當年的老戰友，交情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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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書記一直把林夏當晚輩、當重點後備人才培養，廠里所有人都默認他是楊書記的自己人。」
張維民當場驚呆了。
好傢夥！
繞了一圈，唯一一個不是華北轉業的科長，居然也是楊書記的自己人！
他心裡瞬間通透了，難怪這廠子水這麼深，難怪之前的書記斗不贏楊書記。
怪不得老首長上任前特意叮囑他，讓他安分守己做好本職就行，別瞎摻和別的事。
這廠子哪裡是根基深？
是從上到下、所有實權崗位，幾乎全部捆綁在楊書記的派系裡。
就這環境，這條件，誰來都不好使啊。
還是老老實實抓生產吧，就現在電子管廠的地位，只要能保證好生產，那就是政績。
其實那個時代的大背景就是這樣。
這根本不只是電子管廠一家的情況，整個北京、甚至整個華北地界，都是這個情況。
建國初期落地北京的各大機關、國營大廠、軍工單位，中層以上骨幹，大半都是華北軍區轉業的老幹部、老戰士。
不止廠里行政、人事、後勤是這樣，就連最關鍵的公安體系，更是華北軍區的天下。
眼下北京市區、華北周邊所有地方公安局、派出所，差不多五成左右的警力幹部，都是華北軍區直接轉業安置過來的。
更誇張的是，當時公安部的機關底子，當年就是以華北第二十兵團的機關班底直接改編組建的，從上到下，根就在華北軍區。
也正因如此，華北體系的老幹部、老轉業兵，在北京地界盤根錯節、遍地熟人。
各大廠的保衛處、地方公安、市局公安部，全是同源同宗的華北老人，人脈互通、體系相連。
所以楊書記在廠里根深蒂固，不僅是個人厲害，是背靠一整套華北體系的大圈子。
外來幹部空降過來，很難插手進去，也動不格局的。
王副處長看出了他的錯愕，怕張維民誤會林夏是靠關係混日子的，趕緊解釋。
「廠長，您可千萬別覺得林科長是走後門、靠關係上位的。」
「他可是實打實的朝鮮戰場下來的營長轉業，正經戰功在身，還立過一等功的，是真刀真槍從戰場上拼出來的功臣，檔案乾乾淨淨、實打實的硬資歷。」
「而且他人品也不錯，標準的軍人作風，做事公道，為人也比較厚道。」
聽完這番話，張維民心底有點驚訝。
他沒想到林夏模樣英俊周正，皮膚白淨，看著斯斯文文。
誰能料到這麼一副秀氣體面的外表之下，居然是從朝鮮戰場上九死一生闖出來的營長，還拿過一等功。
能在炮火里拼下一等功，那毫無疑問是刀口裡面滾出來的狠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萬萬不能只憑長相白淨斯文就小瞧了這個人。
說到這兒，王副處長發自內心感慨了一句，說了句大實話。
「廠長，也幸虧林科長這人正直厚道，我跟他私下關係也一直不錯，要不然的話。」
說完這句，王副處長就打住了，沒再多往下說。
但張維民是什麼人，一聽就聽出門道了。
保衛處上下全是楊書記的人，要是林夏心眼偏，不厚道，隨便跟處里其他人聯個手，輕輕鬆鬆就能把王副處長徹底架空。
到那時候，王副處長在保衛處就是個純粹的擺設、吉祥物了。
隨後王副處長說起了林夏的本事，讓張維民徹底改觀。
「廠長，您別看林科長是保衛處治安科的。
他腦子特別活絡，不光會帶兵、管治安，眼界和想法比廠里很多技術幹部都超前。」
「咱們廠現在爆火的熊貓牌收音機，源頭就是他。」
張維民一下來了興趣，滿臉疑惑。
「哦？這收音機研發，跟他一個治安科長還有關係？我還以為是技術科全權搞的。」
王副處長笑著解釋。
「是這麼回事。這林科長是準備結婚了，想給家裡添台收音機，可是跑遍市面，沒一台外觀、樣式合心意的。」
「於是他乾脆自己手繪了一套全新的機身外觀圖紙，拿著圖紙去找技術科，問能不能照著圖紙試製、改良。」
「技術科就是順著他畫的外觀造型，搭配內部電路改良，最後定型，才有了咱們這款熊貓牌收音機。」
張維民恍然大悟，原來熊貓牌收音機是這麼來的。
王副處長繼續認真說道。
「不光是設計外觀，後續的外貿銷路、賺外匯的整套思路，也是林科長自己琢磨先提出的。」
「可以這麼說，咱們廠現在能靠收音機穩穩拿外貿訂單、賺外匯，林科長可是立下大功的。」
聽完這一整套事，張維民心裡徹底認可了。
怪不得楊書記這麼看重林夏。
這不單單是老戰友的情面，人家是真有本事，腦子靈活，而且還眼界超前。
既能上陣殺敵、秉公管事，又能搞設計、拓外貿、給廠里掙實打實的外匯收益。
這種人品正、能力拔尖、還能創造價值的人才，換誰都會重點培養、悉心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