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蹲邊上啃果子,不吵也不鬧。
西廂房那邊,林母在那兒手把手教蘇淑敏看怎麼踩機子、怎麼對齊布邊。
林夏站在院裡,一下子閒得沒事幹了。
按照這邊的老規矩,新婚回門統一都是婚後第三天回門。
他倆十月二號辦的婚禮,算日子就得十月五號才能回門。
今天才三號,還沒到日子。
這兩天正好是最清閒的時候,不用去廠里上班,也沒啥親戚要走動,純純閒在家裡沒事幹。
林夏左右瞅了瞅,一時真不知道幹啥好。
進屋看縫衣服吧,他一個大老爺們,也沒啥興趣。蹲院裡發呆吧,又閒得渾身不得勁,坐不住啊。
正愣神呢,他一眼瞅見新房牆角立著根長竹竿。
這是老三平時玩的釣魚竿。
林夏伸手把竹竿拿過來,拿在手裡掂量掂量。
這是整根老毛竹做的,選的料子是山里韌性好的毛竹,經過日曬風乾,又人工掰直打磨過。
竿身粗細過渡得很勻稱,握在手裡沉甸甸的,竿節分明,整體還是比較直的,只是竿尾位置磨得有些發亮,看得出來平時沒少拿來擺弄。
竿子上頭,手工綁著粗棉線,線頭上拴著一枚鐵魚鉤,還配了個簡易的木頭浮漂。沒有別的花哨配件,就是這麼簡單。
這年頭,能有這麼一根完整成型的竹竿魚竿,已經算很不錯的物件了。
就像閆埠貴,也是自己手搓的竹竿魚竿。
普通人家的孩子想釣魚,大多隨手撿根細樹枝,隨便捆根線就湊合,哪有這麼規整的。
現在可沒有後世那些高級貨,什麼碳纖維、碳素魚竿,聽都沒聽說過。
市面上老百姓釣魚,清一色全是這種手工竹製竿。
林夏拿著這根竹竿,心裡立馬就痒痒了。
前世他雖然只是一名外賣員,但是閒暇也是經常去釣魚的,算得上業餘釣魚發燒友。
調漂找底、看水情、選釣位、配餌料這些門道,他全都摸得透透的了。
雖然有時候也會空軍,但是林夏心裡知道,那不是他技術的問題,那是水域本身不行,或是天氣鬧的,肯定不是他的問題。
上一世跑外賣,天天忙著接單趕路,難得有空,才會抽空去河邊過過癮。
現在來到這邊,好不容易遇上這麼清閒的空檔,手裡摸著魚竿,心裡那股釣魚的癮頭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他拎著竹竿走到西廂房門口,朝著裡面的林母還有蘇淑敏開口說道。
「媽,淑敏,我閒著實在沒事幹,我拿這竿子出去釣會兒魚,溜達溜達。」
林母踩著縫紉機,頭都沒抬,隨口回道。
「去吧去吧,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出去轉轉也好,別跑太遠就成。」
蘇淑敏停下看縫紉機的目光,抬頭看向林夏,輕聲叮囑。
「路上慢一點,在外頭注意安全。」
這話剛說完,旁邊吃果子的大侄子耳朵唰一下就豎起來了。
他長這麼大從沒看過別人釣魚,更沒去過湖邊玩。
而且小孩子本來就喜歡玩水、喜歡魚,一聽釣魚倆字,瞬間興奮得不行。
大侄子立馬把手裡果子一扔,噠噠跑過來拽著林夏的衣角。
「二叔二叔,我也要去,我要看釣魚,我還沒看過釣魚呢!」
小丫頭啥也不懂,就看著哥哥激動,她也跟著湊熱鬧,奶乎乎嚷嚷。
「去……去……」
兄妹倆一左一右拽著他,眼巴巴望著,那模樣誰看了都不忍心拒絕。
林母趕緊停了機子,探出頭阻攔。
「別瞎鬧,那是水邊,多危險吶,岸邊滑溜溜的,小孩子不懂事亂跑,掉下去咋辦?
你二叔一個人哪看得住你倆皮猴,在家老老實實待著!」
援朝瞬間垮了小臉,委屈巴巴的,可小手就是不鬆開。
林夏想了想,笑著跟林母說道。
「媽,沒事,我不帶他倆去危險地方,就是去什剎海。」
現在北京城裡能釣魚的地方可不多。
一個是護城河,但是這幾年水系還沒徹底疏通,淤泥多、水死水渾的。
裡頭根本沒啥正經魚,全是小雜魚、小泥鰍,壓根釣不上什麼東西,釣魚佬都懶得去。
魚比較多多,環境比較好的地方,就什剎海和北海了。
別看什剎海是約會聖地,但也是釣魚佬的聖地。
而且這兩處還都是公家養護的景觀水域,園林局這幾年每年開春、夏天都會批量放魚苗,鯉魚、鯽魚、鰱鱅都有。
不過管得也嚴,而且每到秋天公家就會統一拉大網秋捕,清一遍塘,所以水裡也沒啥超大的魚。
能釣到兩三斤的就不錯了,五斤的都是稀罕物了。
至於其他小說中的十幾二十斤以上的,那只能出現在小說里了。
林夏接著保證。
「什剎海岸邊平緩得很,淺灘多,而且我全程盯著他倆,不讓他倆靠近岸邊,出不了事的。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帶孩子出去玩玩也好。」
林母拗不過倆孩子,也拗不過林夏,只好叮囑。
「那行吧,帶去可以,你可得盯死了!援朝,我跟你說,出去全程聽二叔的。
不許跑、不許跳、不許扒水邊。敢不聽話回來看我不收拾你!」
大侄子立馬挺胸抬頭,小大人似的點頭。
「奶奶,我聽話,我不亂跑。我還幫二叔看妹妹!」
小丫頭也跟著懵懵懂懂點頭。「聽話!」
林母被倆小孩逗得哭笑不得。
林夏簡單收拾了一下,找了點米糠、碎玉米粒,隨便拌了點簡易窩料,又帶著大侄子找了點蚯蚓,再拿一個麻繩,裝備就算齊活了。
林夏把二八大槓推出來,先把小丫頭抱到后座坐穩,再讓援朝坐外側,叮囑他抓好車架,護著妹妹。
「坐穩了啊,騎車了,不許亂動。」
「好嘞二叔!」
倆孩子新鮮得不行,眼睛亮晶晶的,激動得不行。
林夏跨上車,一路往什剎海趕。
今天三號,大部分工人,幹部都上班了,街上人不算多。
可等他到了什剎海湖邊才發現,岸邊早就圍著不少釣魚佬了。
大多是退休的老爺子、輪休的工友,還有些沒啥正式工作的閒散人,就算是上班時間,湖邊依舊熱鬧得很。
這年頭來這兒釣魚的,跟後世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夥來釣魚主要是為了能撈點葷腥,釣上來的魚拿回家做菜改善伙食,運氣好釣得多,還能拿去換東西、換票證。
不像後世不少的釣魚佬,純當是愛好,釣上大魚還到處找人顯擺。
林夏把二八大槓停好在停車處。
隨後帶著大侄子他們來到一處林夏看著覺得不錯的地方。
小丫頭她們剛到地方,立馬東張西望,看看湖水,看看別人釣魚,滿眼好奇。
大侄子仰著腦袋,一臉期待。
「二叔!咱們今天能釣到大魚不?」
林夏揉了揉他的腦袋,隨口笑道。
「援朝啊!這釣魚呢,雖然看重技術,可有時候也看運氣的,說不定能釣著。」
嘴上這麼說,林夏心裡卻想著。
說真的,論釣魚技術,他自認比眼下這些人強出一大截。
後世那套系統的釣魚知識他都爛熟,懂得分辨不同魚種的食性,曉得該選什麼釣位,還習慣提前打窩誘魚。
可眼下這年代,大夥釣魚大多是瞎摸索,隨手掛個蚯蚓就往水裡甩,壓根沒有打窩這一說。
不過道理歸道理,可他心裡也沒十足把握。
以前釣魚都是在南方水域,北方的魚習性會不會不一樣,水裡魚情到底如何,他心裡沒底。
只能儘量做好自己該做的,爭取多釣幾條,至於能不能出大魚,那就得看水裡的魚給不給面子了。
別空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