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看著自己挑的這塊釣位,心裡特別滿意。
岸邊平平整整的,前面剛好是水草交界的淺深水位置。
這種地方最藏魚,魚平時巡遊、找吃食都愛往這兒鑽,可以說是整片湖邊最好的釣位之一。
他轉頭看向身邊兩個小傢伙,小聲囑咐。
「援朝、小梅,你們倆乖乖坐這兒,老老實實別動,別亂跑。
等二叔釣著魚了,回家給你們熬白白的魚湯喝,好喝得很,知道不。」
聽到林夏的話,大侄子立馬用力點頭,一臉乖巧。
「好!二叔我不亂跑!」
至於小丫頭,她啥都不太懂,看哥哥點頭,她也跟著懵懵懂懂點點小腦袋,軟乎乎的特別可愛。
林夏又專門叮囑大侄子。
「你還要負責看好妹妹,聽見沒?誰都不許往水邊湊,你也不能去,妹妹也不能去,水邊滑,掉下去可不得了。」
大侄子連忙拍著小胸脯保證。
「放心二叔!我肯定看好妹妹!一步不亂跑!」
交代完孩子,林夏在地上撿了塊碎瓦片,蹲下來開始弄窩料。
他帶的就是家裡普通的粗糠,還有碾碎的玉米碎。兩樣東西倒在瓦片上,再掬兩把湖裡的清水,上手反覆揉,揉成一團一團的。
大侄子蹲在旁邊盯得死死的,滿眼好奇,看不懂二叔在幹啥。
「二叔,你弄這些幹啥呀?」
林夏隨口回他。「弄點料,打窩釣魚用的。」
大侄子歪著腦袋,一臉的迷糊。
「打窩?啥叫打窩啊?」
林夏笑了笑,沒打算跟小孩子講裡面的門道,說了他也不懂,擺擺手。
「你不用懂,反正就是釣魚的法子。」
說完,他把揉好的粗糠和玉米碎團,一個個抬手扔進自己選好的釣點水裡。
看到林夏這種操作,大侄子有點懵了。
大侄子連忙撓著腦袋,一臉不解的說道。
「二叔!不對啊!我看旁邊的人釣魚都是把東西掛魚鉤上,你怎麼全扔水裡了?」
林夏只是笑了笑,沒跟小孩子解釋太深,就簡單說一句。
「你不懂,這樣才能釣得著大魚。」
可他這一通操作,直接把湖邊所有的釣魚佬都看呆了。
周圍全是退休老爺子、輪休的工人、沒事來湖邊守著釣魚的老百姓。
這年頭,北京這邊壓根沒人懂什麼叫打窩。
大夥釣魚,都是一根竹竿、一根線、一個鉤,掛條蚯蚓就往水裡一甩,純靠運氣碰魚路過。
從來沒人聽說過,還能主動往水裡餵糧食聚魚的。
一瞬間,旁邊十來個人全部小聲嘀咕起來,議論紛紛。
「這小伙子是不是不會釣魚啊?」
「好好的糧食往水裡扔,這不糟蹋東西嗎?」
「魚都餵飽了,還能咬鉤?我看今天他是一條魚都釣不著。」
「瞎胡鬧嘛,他根本就不懂釣魚!」
所有人都覺得林夏是外行,瞎折騰,白白浪費糧食。
林夏也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但是林夏懶得解釋,說了他們也聽不懂後世這套釣魚邏輯。
窩打好,得耐心等魚進窩。
林夏掐了幾段新鮮蚯蚓,穿在鐵魚鉤上,輕輕一甩竿,精準落在窩料旁邊,手法還是可以的。
隨後他握著竹竿,盯著水面小小的木頭浮漂,靜靜等著。
可這一等,就是好半天,水面還是安安靜靜,一點動靜沒有。
要知道,小孩子是最沒耐心,大侄子坐不住了,過來扯著林夏的衣角,眼巴巴問道。
「二叔,怎麼這麼久了,一條魚都沒有啊?」
林夏穩住心態,慢慢說道。
「援朝,釣魚就這樣,急不得,必須耐心等。」
嘴上這麼說,但是林夏心裡也在暗自嘀咕。
難不成真被園林局秋天拉大網,把湖裡大魚都捕乾淨了?
不對啊,自己選的釣位絕對沒問題,水情、位置、深淺都是絕佳魚道,不可能沒魚。
正胡思亂想呢,手裡竹竿猛地一沉!
力道不大,但是很穩、很沉,絕對是中貨了!
林夏心想,這力道也太小了,應該不是什麼大魚。
不過林夏心裡也鬆了口氣,證明自己選的位置不錯。
但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手裡就是最普通的老式竹竿,根本不適合後世那種遛魚操作,也就完全沒必要遛魚了。
這年頭釣魚,中魚就是直接硬拽的。
嘩啦——
一大片水花炸開,水裡的東西被硬生生拽出水面。
湖邊所有人下意識全部抬頭看過來,都以為是釣到大鯽魚或者鯉魚了。
結果定睛一看,所有人當場愣住。
不是魚。
是一隻背殼硬硬、四腳亂蹬的團魚。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甲魚。
林夏自己都愣了一下,本來是來釣鯽瓜子、鯉魚的,誰能想到窩子裡最先上貨的,居然是只團魚。
他又驚又好笑,終於不用擔心空軍了。
而這一瞬間,湖邊所有釣魚的老頭、工人,全都放下魚竿,呼啦一下全部圍了上來,密密麻麻圍了一圈。
一個個伸著腦袋,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可思議。
「我的媽呀!團魚。真的是團魚。」
「我的天。這小伙子運氣也太逆天了!」
「我在什剎海釣好幾年魚了,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一隻團魚。」
「這隻看著不小啊?絕對一斤往上。」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看越震驚。
在場所有人都懂,北京的團魚,太稀罕了。
首先,北方天氣冷,甲魚冬眠時間超級長,一年大半季都在土裡睡著不生長。
普通一條團魚,想長到一斤以上,最少要六七年往上的時間,非常難得。
而且,別看北京普通人平時不怎麼吃團魚,但是它一點都不便宜。
市面上幾乎沒賣的,國營商店根本不進貨,只有私下、黑市偶爾能見到。
而且一隻一斤以上的野生團魚,你沒有兩塊錢,根本想都別想買到。
比豬肉、比普通魚貴太多了,屬於實打實的稀罕硬通貨。
而且團魚在北方,根本不是普通家常菜。
南方人偶爾會拿來做菜,但是北方老百姓基本把團魚當菜吃。
民間都認定,團魚是大補之物,滋陰補陽、養身子,是補品。
當然,也有很多北京人,好面子,不敢光明正大的吃,都是說給家裡人補身子的。
這可不像其他小說那樣,團魚在北方沒人要,也沒人吃。
大家圍著看了一會,越看越眼饞。
很快,幾個年紀大的老爺子、工人就開始開口,想跟林夏換。
「小伙子,你這團魚換不換?」
「我家裡老人身子虛,一直需要補一補,正好缺這東西。」
「我給你肉票。我拿肉票跟你換。」
「我有糧票。我給你糧票。多給你點。你絕對不虧!」
沒錯,所有人都是說「換」,沒人說「買」。
這個年代誰敢說「買賣」?
一旦說買、說賣,被人舉報,直接扣你一個投機倒把的帽子,那可是大麻煩。
所以民間所有私下交易,全部統一說「換」,絕對不提買賣二字。
眾人圍著輪番勸說,都想拿下這隻至少一斤重的野生團魚。
當然,當時好像都是野生,也還沒有養殖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