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
林夏坐在辦公室，安靜整理手頭的台帳資料。
楊書記的秘書小李快步走了進來。
林夏抬頭看向他。
「小李，是楊書記找我？」
小李連忙回道。
「對，林科長，楊書記讓您馬上過去。張廠長、魏副廠長、賀科長都在書記辦公室等著您。」
林夏心裡瞬間就有數了。
能把廠里幾位核心領導湊在一起，還專門點名自己到場，鐵定是電子管生產線對接蘇聯專家的技術攻堅復盤。
這是廠里這大半年最隱秘的核心工作。
他點點頭，起身直奔楊書記辦公室。
推門進去，幾位領導早已坐定，屋內也沒有外人。
林夏連忙規矩問好。
「楊書記、張廠長、魏廠、賀科長。」
他順勢開口問道。
「幾位領導找我過來，是有什麼事情要溝通？」
楊書記抬手示意他落座。
「小林來了，坐，不用拘束。今天沒外人，都是咱們自己人，喊你過來，專門聽聽咱們這大半年的攻堅進度。」
林夏看到張廠長在，也沒覺得意外，張廠長雖然調來電子管廠不久。
但他身為廠長，廠里所有行政經費、公務開銷，尤其是對接蘇聯專家的各項宴請、招待支出，全部歸他審批管控，帳目清清楚楚，他不可能不知情。
自打張廠長上任，楊書記也沒有半點隱瞞，第一時間把廠里這套暗中攻堅的計劃，完整的跟他通了氣。
而且也知道上面對此事一直是看破不說破，表面假裝不知情，實際上全程默認，專門給電子管廠留出自主搶技術的操作空間。
再說張廠長也是實打實的老革命出身，從戰火年代走過來的，思想格局都是比較硬的。
其實大部分老一輩幹部心裡都是這樣的。
只要對國家發展有利，只要能給國內搶下技術、攢下工業底子，哪怕擔一點流程風險，張廠長都全力支持，絕不會跟國家大局唱反調。
林夏拉過椅子坐下，安靜坐在一旁，等候匯報。
這時，賀科長坐直身子，正式開始匯報。
「各位領導，我匯報一下年初至今大半年的攻堅成果。
咱們主要私下宴請友好蘇聯專家套取實操技術為主，車間當面請教為輔。
車間裡規矩嚴，蘇聯專家有紀律約束，很多核心調試細節、生產參數偏差、實操竅門，根本不會在工位上公開講解。
我們就專門挑平日裡態度和善、願意溝通的專家，私下安排宴請招待。
等飯局氣氛到位，專家喝得盡興、心態放鬆、沒了工作上的拘謹，我們技術組的人再慢慢請教，一點點把那些車間裡聽不到的實操乾貨套出來。
堅持這大半年下來，我們已經穩穩吃透六成左右的民品電子管量產技術。
目前熟練掌握的包括有，電子管陰極塗層精準配比、高溫恆溫燒結標準時長、真空封接額定氣壓數值、玻殼成型溫控參數、高頻線圈繞制張力與匝數標準、惰性氣體定量填充壓力、整機老化測試規範、高頻波動校準整套工藝。
除此之外，生產線設備日常微調校正、量產常規故障快速排查、殘次品甄別標準、流水線排布優化、大批量生產良品率管控的全套實操經驗，我們都已經完全掌握。
現在車間生產常規民用電子管，不用蘇聯專家在場，咱們自己的技術員、老師傅，就能獨立完成生產、調試、設備維護整套流程。
唯一拿不到的，就是蘇聯軍方嚴控的軍工特種電子管配方、極限高頻機密參數，這部分屬於頂級涉密技術，根本不可能對外流通，我們也觸及不到。
除此之外，所有適配熊貓收音機的民用電子管生產技術，咱們已經完全吃透、可以自主量產。」
魏副廠長聞言點了點頭。
「六成？這成績可以啊，超出預期了。」
張廠長略帶詫異。
「我來的時間短，只知道你們一直在悄悄對接專家、推進攻堅，沒想到能啃下這麼多技術。」
楊書記看向賀科長，輕聲問道。「自主試產的穩定性怎麼樣？靠譜嗎？」
賀科長回道。「很靠譜。近兩個月我們一直在內部悄悄試產，良品率和成品穩定性，跟蘇聯專家親自在崗指導的時候幾乎沒有差距，完全達標。」
魏副廠長鬆了口氣。「那就是真學紮實了，不是學個皮毛了。」
張廠長問道：「剩下四成的技術缺口，就是那些軍工涉密內容？」
賀科長點頭：「對。所有民品能用、能落地、能實操的技術，我們基本都學乾淨了。
剩下的，是對方死卡不放的機密，我們也沒什麼辦法。」
楊書記緩緩開口：「不錯了，我心裡的期望是能拿下四成就算圓滿，現在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魏副廠長笑著說道。
「現在我們的合作氛圍正好，有機會就學，能多攢一點是一點。」
林夏坐在一旁聽著眾人的對話，心裡也是格外欣慰。
辛苦大半年的暗中攻堅沒有白費，這是實打實搶下來的生產技術。
他心裡是由衷高興，希望這些好不容易學來的技術，能給國家的電子工業發展帶來幫助了。
別看現在中蘇正處在蜜月期末尾。
等今年十一月，教員還會前往Sl參加黨代會，表面上雙邊關係依舊和睦穩定。
但之前的隱患早已埋下，等到明年，玉米書記訪華，提出共建長波電台和組建聯合潛艇艦隊兩項損害我國主權的條件，兩國關係才會徹底公開破裂。
到60年七月，SL會直接撕毀所有援華協議，全面撤走全部專家、帶走全套技術圖紙，國內大量依賴蘇援的工廠都會面臨停產危機。
楊書記接著感慨說道。
「是啊，趁著現在兩邊關係和睦，蘇聯專家願意真心幫扶交底，咱們抓緊時間多學技術，多囤家底，絕對是最明智的選擇。」
魏副廠長感慨。
「說實話，剛開始推行這個方案的時候，我心裡一直打鼓。靠私下飯局請教技術，多少有點冒險。」
張廠長立馬接話：「風險是有，但值。只要能給廠子、給國家攢下真技術，一點可控風險完全可以承擔。」
楊書記轉頭看向一旁靜坐的林夏，語氣滿是讚許。
「這個思路，是小林最早提出來的。主打宴請破冰、套取實操經驗，車間請教輔助補漏。
現在實打實的成果擺在這兒，足以證明他的思路完全沒錯。」
林夏立馬態度謙遜的說道。
「我就是覺得正規學習太慢，太死板。也學不到多少乾貨，就提了這個想法。主要還是書記您的支持，還有賀科長帶人肯吃苦。」
楊書記繼續說道。
「行了，你就別謙虛了，功勞少不了你的，現在有了這六成自主技術，咱們底氣就足了不少。」
魏副廠長問道：「書記，底氣是足了，後續咱們還繼續推進這套方案嗎？」
楊書記點頭說道。「繼續推進。只要還有願意溝通的友好專家，我們就持續對接、持續請教，能多攢一點實操經驗，就多攢一點。」
「不過還是低調行事，保持現在的節奏就好。」
聽到這些好消息，眾人也隨之放鬆下來，轉而開始閒談。
這時，魏副廠長忽然轉頭看向林夏，開口喚道。
「小林。過幾天廣交會又要開始了，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