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臉輕鬆,跟著眾人進了酒樓。
路過收銀台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差點嚇一跳。
那圓臉,那笑眯眯的眼神,那叼著煙罵人的架勢——這不達叔嗎?他不拍電影了,改開酒樓了?
陳默多看了兩眼,又瞥見收銀台旁邊那個躲躲閃閃偷看的小姑娘,馬尾辮,白T恤,眉眼靈動——阿瑩?現在估計才十六七歲吧。
他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這港城,還真是處處有驚喜。
上了二樓,走進牡丹廳,裡面幾個熟面孔更讓他倍感親切。
主桌上坐著蔣天生,氣質儒雅,像個商界精英。陳耀站在旁邊,斯斯文文。大B則把自己胳臂的紋身露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黑社會。
陳默掃了一圈,心裡感嘆:這才是港綜啊。
可惜了,靚坤沒來,見不到眾多名場面。
廳內氣氛很安靜。
蔣天生一直要讓鄧伯坐主座,態度恭敬:「鄧伯,您是前輩,這位置該您坐。」
鄧伯擺擺手,笑呵呵地說:「阿生,你這麼尊敬我們這些老頭子,我很感動。但今晚你是中間人,主座你來坐,這才是規矩。」
蔣天生聞言,也不堅持,點點頭在主座坐下。
鄧伯坐在他左手邊。和聯勝這邊,大哥成、大D、林懷樂依次落座。陳默帶著其他兄弟順勢坐在大廳左邊的空位。
蔣天生右手邊只坐了陳耀一人。大B帶著洪興的兄弟坐在中間那桌,算是鎮場子,而陳浩南山雞幾人也上來了。
整個大廳的右半邊,空蕩蕩的。
那是留給東星的位置。
沒人說話。
主桌上幾個大佬面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小弟們更不敢出聲。整個牡丹廳安靜得只剩下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響。
一秒,兩秒,三秒。
分針一點一點挪動。
七點整。
沒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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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過五分。
還是沒人來。
蔣天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不變。陳耀站在他身後,也是一臉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但大B忍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撲街,東星的人搞什麼?七點都過十分了,還不到?」
旁邊的小弟不敢接話。
大B聲音本來就大,在安靜的廳里,更加響亮。
他繼續罵:「講數遲到,擺明不給面子。蔣先生親自做中間人,他們也敢這樣?」
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腳步聲,說話聲,還有笑聲,混在一起,由遠及近。
樓梯口,一群人浩浩蕩蕩走了上來。
打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風衣,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讓人看了不太舒服——東星龍頭,駱駝。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
左邊那個矮胖,圓臉,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笑面虎。
右邊那個高大精悍,一張臉稜角分明,眼神陰鷙,走路帶風——下山虎,烏鴉。
再往後,是十幾個東星的小弟,呼呼啦啦湧進來。
駱駝一進門,就笑著拱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塞車,來晚了,蔣先生別見怪。」
蔣天生淡淡一笑:「駱駝哥客氣,來了就好。」
笑面虎卻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蔣先生,路上堵車不說,還遇到幾隻看門狗,在那亂吠!」
話音剛落,大B蹭地站起來,指著笑面虎:「你他媽再說一遍?誰是看門狗?」
笑面虎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慢悠悠地說:「大B哥耳朵不好使?我沒說誰是看門狗啊,只是你們洪興給和聯勝當中間人,鞍前馬後的......」
「我叼你老母——」大B一拍桌子就要衝過去,身後幾個洪興小弟也站了起來。
「大B。」蔣天生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大B硬生生剎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瞪著笑面虎的眼睛像是要噴火。
笑面虎笑得更燦爛了,沖他拱拱手:「大B哥別激動,開個玩笑而已。您坐,您坐。」
大B狠狠瞪了他一眼,重重坐回椅子上。
陳默看著笑面虎,心中暗道:「這笑面虎還真是笑裡藏刀,表面上是諷刺洪興,實際是挑撥離間。」
烏鴉站在駱駝身後,目光掃過對面和聯勝的人,忽然嗤笑一聲。
「這麼多人?」他聲音不大,但足夠刺耳,「和聯勝是來講數的,還是來打架的?帶這麼多小弟,是怕被人砍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鄧伯身上,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還是說,鄧伯年紀大了,出門不帶多點人,怕走丟?」
和聯勝那邊,幾個年輕兄弟臉色一變。
大D原本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話,眼睛睜開了。
他慢悠悠坐直身子,看著烏鴉,忽然笑了。
「你他媽誰啊?」
烏鴉臉色一沉:「你——」
「我問你話呢。」大D打斷他,語氣慢條斯理的,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東星五虎?我聽說過。但沒聽說過你,是不是剛從荷蘭回啊?你算什麼東西?在荃灣那邊,你這種貨色,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烏鴉臉色鐵青,上前一步:「你他媽再說一遍?」
「說一百遍都行。」大D站起來,兩人隔著幾米對視,誰也沒讓,「你東星死了個堂主,就說是我們和聯勝乾的?你當你誰啊?差人啊!」
駱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烏鴉拳頭攥緊,青筋暴起。
大D看著他,忽然嗤笑一聲:「怎麼?想動手?來啊,當我怕你啊!」
廳內氣氛瞬間緊繃。
兩邊的小弟都站了起來,劍拔弩張。
雷耀揚伸手拉了拉烏鴉的袖子,低聲說:「別衝動。」
烏鴉甩開他的手,死死盯著大D。
鄧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蔣天生也沒說話,只是看了駱駝一眼。
駱駝終於開口,笑呵呵的:「哎呀,都是江湖兄弟,何必呢?講數要緊,講數要緊。」
他拍了拍烏鴉的肩膀:「坐下。」
烏鴉狠狠瞪了大D一眼,退後一步,但沒有坐,就站在駱駝身後。
大D也沒坐,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點嘲弄的笑。
「坐啊。」他說,「站著幹嘛?等吃飯?有的吃就吃啊。」
烏鴉臉色又青了一分。
雷耀揚站起來,把烏鴉按回椅子上,然後沖大D點點頭,語氣平靜:「大D哥,久仰。今晚是來講數的,不是來鬥氣的。給個面子,坐下聊?」
大D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陳默暗道可惜,我烏鴉哥的暴脾氣呢?你倒是掀桌子啊!
兩邊的小弟也跟著坐下,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駱駝笑著看向鄧伯:「鄧伯,年輕人不懂事,別見怪。咱們開始?」
鄧伯放下茶杯,慢悠悠開口:「駱駝,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門見山。東尼的事,和聯勝給你一個交代。」
駱駝笑了:「交代?鄧伯,我等著聽呢。」
廳內安靜下來。
講數,正式開始。
「默仔,你坐過來。」
鄧伯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牡丹廳安靜了一瞬。
陳默站起身,在全場目光的注視下,走向主桌。他步伐不緊不慢,臉上甚至還掛著那點隨意的笑,像是被叫過去喝茶而不是講數。
他走到主桌末尾,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好嘞。」
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旁邊那桌,陳浩南手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山雞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叼……他剛才不是跟咱們發煙那個?」
大天二愣愣地點頭:「是他。」
包皮撓頭:「他……坐主桌?」
主桌上,蔣天生看了陳默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他對這個長得過分靚仔的後生仔印象深刻,但也很好奇——鄧伯叫他過來,到底什麼意思?
和聯勝這邊,大哥成面無表情,林懷樂神色平靜,大D靠在椅背上,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東星那邊,氣氛就不太一樣了。
烏鴉嗤笑一聲,聲音大得整個廳都聽得見:「喲,和聯勝現在講數都是小字輩來了?某些人剛才那麼拽,現在怎麼連話都不敢說了?」
他這話是對著大D說的。
大D眼皮都沒抬,像是沒聽見。
笑面虎笑眯眯地接話,眼睛眯成一條縫:「長這麼靚,不會是做鴨的吧?和聯勝沒人了?派個靚仔來充場面?」
東星那邊幾個小弟跟著笑起來,笑聲刺耳。
和聯勝這邊的兄弟臉色鐵青,但大佬們沒發話,誰也不敢動。
鄧伯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陳默知道,他沒睡。
他坐直身子,目光掃過笑面虎和烏鴉,最後落在蔣天生和駱駝身上。
「蔣先生,駱先生。」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叫陳默,是李雲飛的頭馬。今天我大佬在差館出不來,我代表他,作為當事人參與講數。」
蔣天生沒說話,只是看了駱駝一眼。
駱駝也沒說話,笑呵呵地看著鄧伯。
鄧伯依然閉著眼。
大哥成見狀,開口道:「默仔說得沒錯。這次講數,當事人本來就是李雲飛。但他人在差館,我們商量過了,默仔代表他。」
笑面虎眼珠一轉,笑容更盛:「代表李雲飛?那是不是說,今天這事,他替李雲飛扛?」
大哥成沒接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廳內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在看陳默。
陳默站起身。
他沒有看笑面虎,也沒有看烏鴉,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鄧伯臉上。
鄧伯還是閉著眼。
陳默深吸一口氣,開口。
「各位老大,各位兄弟。」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今天我想請大家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
「我陳默,今天就替我大佬李雲飛,把這事扛下來。」
廳內更安靜了。
陳默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
「這件事,你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該怎麼處置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前方。
「就怎麼處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