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揚語氣不咸不淡:「扛?你拿什麼扛?」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陳默。
「東星死了個堂主,被人做局黑吃黑,錢沒了,人也沒了。你們和聯勝就派個四九仔出來,說把事扛了?」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小子,你的命,有這麼值錢嗎?」
話音落下,東星那邊頓時炸了鍋。
「是啊!老子砍了人,安家費給足,大把人搶著幫我扛!這事就這麼算了?」
「扛你老母!一條四九命換我們堂主?」
「撲街仔,你頂得住嗎?」
笑面虎笑眯眯地補刀:「人家靚仔嘛,說不定覺得自己這張臉值一千多萬呢。」
東星的小弟們鬨笑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
蔣天生端起茶杯,微微搖頭。
沒想到這個靚仔也就是個推出來背鍋的,東星怎麼可能答應。
駱駝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鄧伯:「鄧伯,大哥成,你們拿個四九仔出來頂,是當我們東星要飯的?」
鄧伯睜開眼睛。
他目光平靜,掃過東星那邊,最後落在駱駝臉上。
「默仔願意給自己大佬扛,是他自己的意思。」鄧伯聲音不大,但無形中的威勢,逐漸壓住全場的嘈雜,「但這也是因為李雲飛現在人在差館,出不來。我今天找你們講數,是不想兩個社團開戰,有什麼話,說清楚。」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駱駝冷笑,「你們和聯勝的李雲飛,聯合大圈黑吃黑,違背江湖道義。按洪門規矩,就該三刀六洞,五雷誅滅。」
「你們有證據嗎?」大哥成開口。
烏鴉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大家都是出來混的,什麼事心知肚明,要什麼證據?我們又不是差佬!」
陳默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我大佬如果真幹了這事,現在早跑路了,還會等著差佬抓?倒是你們東星口口聲聲說我大佬聯合大圈黑吃黑,那幫人現在在哪?露頭了嗎?」
烏鴉眼睛一瞪,指著陳默:「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剛剛我們話事人說了。」陳默打斷他,臉上甚至還掛著笑,「我現在代表當事人。烏鴉哥要是耳朵不好使,我建議你去醫院掛個號,趁早治。」
「我叼你——」
雷耀揚伸手攔住烏鴉,看著他搖了搖頭,然後看向陳默,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不管是不是李雲飛乾的,他是中間人,是保人。出了事,他必須出來擔。這是規矩。」
烏鴉掙開雷耀揚的手,指著陳默:「對!這事要是李雲飛乾的,不光他的命,你的命我也要!要不是他幹的,命可以不收,但代價必須給!」
林懷樂看著雷耀揚,沉聲道:「那你們劃個道。」
雷耀揚轉頭看向駱駝,見駱駝微微點頭,才開口。
「如果確定是李雲飛乾的,沒得說——賠命,佐敦的場子交出來,再賠償兩千萬。」
「頂你個肺!」大D一拍桌子站起來,「你們不如去搶!」
林懷樂臉色鐵青,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盯著雷耀揚:「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李雲飛作為中間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雷耀揚推了推眼鏡,「東尼帶過去的一千多萬貨款,如數返還。那批五千萬的貨,也要交出來。或者——」他頓了頓,「讓出三條街。」
「冚家鏟!」大D又站起來,「你們這是不想談了!」
和聯勝這邊群情激憤,東星那邊也不甘示弱,兩邊罵成一團。
「談你老母!賠錢!」
「想踩過界?問過老子手裡刀未?」
「來啊!開戰啊!怕你?」
鄧伯閉著眼,沒說話。
蔣天生也沒說話,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喝茶。
罵聲越來越烈,氣氛越來越緊。
就在這時,陳默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廳都安靜了一瞬。
「我覺得不用浪費時間了。」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東星那邊,最後落在烏鴉臉上。
「烏鴉哥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有句話說得不錯——出來混,什麼事大家心知肚明。」
烏鴉臉色鐵青,就要發作,被雷耀揚按住。
陳默繼續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說白了,你們東星就是看我們和聯勝好欺負,想借這個機會踩過界,吃我們地盤。」
駱駝面無表情。
笑面虎笑容不變。
烏鴉瞪著眼。
只有雷耀揚,看著陳默的眼神變了變。
陳默說得沒錯。
他們今天來,本就沒打算好好談。
和聯勝這些年退守二線,勢力大不如前。地盤挨著東星的地方,早就被盯上了。死了個東尼是不假,但更重要的是——這是個機會。
吃下和聯勝的地盤,東星再跟洪興、新記打起來,底氣就足了。
但這種事怎麼能被挑明呢?
蔣天生當然看得明白。
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現在的港城,不是四大探長那時候了。」他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分量十足,「兩大社團全面開戰,差佬掃街,對誰都沒好處。既然兩邊談不攏,哪怕要打,也不能全面開戰。我作為中間人,給個建議,希望你們兩個社團在小範圍解決問題。」
陳默心頭一松。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鄧伯微微點頭。
在他家的時候,陳默就跟他說過——洪興不會看著東星坐大,蔣天生肯定會出來調停。趁這個機會,把那個提議說出來。
鄧伯當時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個計劃,說難聽點,就是天方夜譚。
但站在社團的角度,這是代價最小的方式。
只是可惜了……
鄧伯睜開眼,看向蔣天生。
「蔣先生說得對。」他緩緩開口,「既然兩邊談不攏,老頭子有個提議。」
駱駝挑了挑眉:「鄧伯請說。」
「賭鬥。」鄧伯吐出兩個字。
東星那邊愣了一下,然後笑面虎笑了。
「拳賽?」他笑眯眯地說,「鄧伯,你們和聯勝想打拳?憑什麼?」
烏鴉也笑了:「打拳?和聯勝這些老骨頭,能打的有幾個?」
大D一拍桌子:「打就打!老子第一個上!」
「大D。」鄧伯抬手按住他,看向駱駝,「不是拳賽。」
駱駝皺眉:「那是什麼?」
鄧伯深吸一口氣,緩緩說出那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提議。
「我們和聯勝,派一個小弟。挑你們東星一條街。」
廳內安靜了一瞬。
「什麼意思?」雷耀揚皺眉。
「意思就是——」鄧伯看著他,「他一個人,挑你們東星一整條街。從街頭打到街尾,所有場子,一個一個掃過去。掃得過去,這件事就算了。而那條街,只要他能守住七十二小時,就歸和聯勝。」
東星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烏鴉笑得前仰後合,「一個人挑一條街?鄧伯,你老糊塗了?」
笑面虎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個人?你們和聯勝是沒人了,還是想送死?」
雷耀揚沒笑,他看著鄧伯,目光陰沉:「鄧伯,這個玩笑不好笑。」
駱駝也搖頭:「鄧伯,你這是在耍我們。我們東星一條街,上百號兄弟。你派一個人來挑?擺明了就是推個炮灰出來扛雷。」
他笑著站起來:「今天就這樣吧。既然你們和聯勝沒誠意談,那就開戰。我們東星,接著。」
他轉身要走。
「駱駝。」蔣天生開口了。
駱駝回頭。
蔣天生端起茶杯,語氣平淡:「我今天來做中間人,是給雙方一個機會。你們東星要是不想談,沒關係。但以後你們和其他社團有什麼誤會,也別找我調停了。而且我們洪興在油尖旺的地盤,跟你們東星也挨得太近了,有什麼誤會就交給下面的人自己解決。」
駱駝腳步一頓。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誰都聽得懂。
蔣天生的意思是:你今天不給面子,以後你們東星和其他社團有事,別指望我出面。
最主要的是後一句話,擺明了如果東星跟和聯勝開戰,那洪興不排除會在後面使絆子。
笑面虎和烏鴉對視一眼。
雷耀揚低聲對駱駝說:「大佬,洪興那邊……」
駱駝沉默了幾秒,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向鄧伯,皮笑肉不笑:「鄧伯,說吧,如果沒挑過怎麼算?」
鄧伯看向陳默。
陳默站起來,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
「很簡單。明天晚上,我一個人,挑你們東星一條街。從街頭打到街尾,一個場子不落。挑完了,根據江湖規矩,我們守下72小時,那條街歸和聯勝。我挑不過,或者死在半路——」
他頓了頓,笑了笑。
「給我們三天時間查清楚。如果事情真是李雲飛乾的,他交給你們處置,而且貨和錢都給你們。」
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看他,像看一個瘋子。
陳默臉上還是那副隨意的笑,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大哥成和大D幾人面面相覷,原本他們還不知道鄧伯要他們今晚撐陳默是什麼意思,原來在這等著他們。
陳默用自己的命,只是換三天時間。
或者說給李雲飛換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林懷樂眼神複雜的看著陳默,多好的小弟啊。
而大D也沒有吭聲,反而看著陳默有些出神。
而大哥成則低聲問鄧伯:「默仔這麼搞有些胡鬧,要不還是直接打吧?東星根本沒有談的誠意」
鄧伯看著陳默,眼神平靜,低聲道:「我心裡有數。」
今天他想起了這個年輕人跟自己說的那句話:「鑽石在我手上,如果我死了,鑽石會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