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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雨停了

2026-09-22 00:15:01 作者: 哲序

  笑面虎剛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

  「你問我們還有什麼話說?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笑面虎心裡一松,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他身後的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駱駝鐵青著臉,從人群深處走出來。雨幕中,他的臉色比天色還要陰沉。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雷耀揚,髮絲上沾著雨珠,面無表情。

  另一個身材高大,一臉煞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對面幾人。認識的人都知道——東星擒龍虎司徒浩南。

  他們身後,烏泱泱又湧來一批人。

  黑壓壓一片,擠滿了整條街道。砍刀、鐵管、球棒,在雨夜中泛著冷光。

  笑面虎的人自動匯入進去,人數瞬間暴漲。

  五六百人。

  整條廟街,從這頭到那頭,全是東星的人。

  雨慢慢小了。

  淅淅瀝瀝,像是老天也在看這場戲。

  李雲飛扶著陳默,讓他坐到旁邊一個檔口的台階上。

  

  「默仔,剩下的交給我。」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牆裡。

  陳默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點慣常的吊兒郎當。

  「飛哥,精神點,別丟份。」

  李雲飛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一瞬。

  他沒說話,只是狠狠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然後轉身。

  走回街道中央。

  大傻站在那兒,渾身是泥,腿上纏著的布條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但他的手很穩,握著那把軍刺,刀刃在雨夜裡閃著寒光。

  李雲飛彎腰,從地上撿起兩把砍刀。

  一把在手,掂了掂。

  又一把在手,握緊。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黑壓壓的人群。

  「老子出來混了這麼久。」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雙花紅棍這個名號,不是被人吹出來的!」

  他舉起手裡的刀。

  「今天我小弟一個人,打穿了你們一條街!」

  刀尖指著對面,雨水順著刀鋒往下淌。

  「你們誰還不服氣?我繼續接著!」

  兩個人。

  身後空蕩蕩,對面卻是五六百人。

  駱駝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坐在檔口台階上那個渾身是血還在喘氣的年輕人。

  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今天要是活下來。

  以後了不得。

  笑面虎嗤笑一聲,打破了他的思緒。

  他笑眯眯地說,「你們憑什麼?」

  「憑我們!」

  一聲暴喝,從兩邊響起。

  李雲飛猛地回頭。

  兩邊的巷子裡,鑽出十幾個人。

  他們都很年輕,有的手裡握著砍刀,有的拿著鐵管,有的甚至只是攥著半截磚頭。他們渾身濕透,眼神里有激動,有膽怯,但沒有人後退。

  打頭的那個,是老鼠強。

  陳默猛地站起來,又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穩住。

  「老鼠強!」他吼道,「你個撲街!你來做什麼!」

  老鼠強沒回頭。

  他走到李雲飛身後,站在那十幾個人最前面,背對著陳默。

  「默哥。」他說,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認識你這麼久,今天是你最靚仔的時候。」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我們也想試一次。」

  身後,那十幾個年輕人同時舉起手裡的傢伙。

  「對!」

  「試試就試試!」

  「怕個鳥!」


  他們年輕的臉在雨夜裡閃著光。

  陳默看著他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雲飛看著這群年輕人,忽然笑了。

  「好。」他說,「今天咱們就一起會會這幫東星的撲街!」

  駱駝拍了拍笑面虎的肩膀,走到最前面。

  他欣賞地看著對面那幾個人——雖然今天他一定要他們死,但這份膽色,確實值得佩服。

  「好。」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壓住了全場,「今天我記住你們了。放心,會給你們一個體面。」

  他抬起手。

  身後,五六百人同時上前一步。

  腳步聲踏在積水裡,濺起一片片水花。砍刀揚起,在雨幕中匯成一片寒光。

  李雲飛握緊雙刀,目光死死盯著駱駝。

  擒賊先擒王。

  大傻同樣盯著駱駝,手裡的軍刺握得咯咯作響。

  陳默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李雲飛旁邊。

  他太累了,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但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大佬。」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看看誰砍得多。」

  李雲飛看他一眼,眼眶發熱。

  「好。」他說,「比就比。」

  他舉起雙刀。

  身後,老鼠強和那十幾個年輕人同時舉起手裡的傢伙。

  對面,五六百人開始往前走。

  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沉。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在這時,東星的人群忽然停了。

  不是自己想停。

  是不得不停。

  李雲飛愣住了。

  他看見對面那些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從兇狠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凝重。

  他們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身後。

  李雲飛猛地回頭。

  黑暗中,無數人影正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從巷子裡,從街口,從雨幕深處。

  黑壓壓一片,擠滿了整條街道。

  他們手裡都拿著傢伙,腳步踏在積水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鄧伯。

  他身後,是大哥成,是林懷樂,是火牛,是官仔森,是吉米仔,是無數個和聯勝的兄弟。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走來。

  但眼睛裡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燒。

  腳步聲震得地上的積水都在顫抖。

  這把炮仗終究還是被點響了!

  東星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鄧伯走到李雲飛面前,停下腳步。

  他看了看李雲飛,又看了看旁邊渾身是血的陳默,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駱駝。

  「駱駝。」

  他的聲音蒼老,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的人,打穿了你的廟街。」

  他頓了頓。

  「這個地盤,是不是該歸我了?」

  駱駝盯著鄧伯,臉色鐵青。

  「鄧伯,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誰都能聽出那股壓抑的怒火。

  「我東星死了兩個堂主!東尼的帳還沒算!現在烏鴉也死了,你跟我說,廟街歸你們?」

  鄧伯沒動。

  他拄著拐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聊家常。

  「駱駝,你死了兩個堂主,我知。」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個,東尼。劫匪就在這兒——」他指了指被大傻踩在腳下的大眼,「人抓到了,貨在差館,明天全港城都會知道,東尼的死,跟我和聯勝無關。」


  他頓了頓。

  「至於李雲飛做中間人這件事,我替他認。五百萬,算是和聯勝賠給你們的。」

  駱駝冷笑一聲:「五百萬?你打發叫花子?」

  「那你要多少?」鄧伯看著他,「兩千萬?三千萬?駱駝,你心裡清楚,東尼的死,本來就跟我們沒關係。我給這五百萬,是給江湖上一個交代——中間人沒做好,該賠。」

  駱駝不說話了。

  鄧伯繼續說,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

  「第二個,烏鴉。」

  他看了一眼陳默,又轉回頭看著駱駝。

  「烏鴉帶了三百人,守在廟街。我的人,一個人,從街頭打到街尾。」

  他頓了頓。

  「三百人,攔不住一個。」

  駱駝的臉色更青了。

  鄧伯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意味深長。

  「駱駝,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提烏鴉。」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但反而更有分量。

  「三百人,被一個人打穿。下山虎,被人三拳兩腳打死在自家地盤上。這種事,傳出去好聽?」

  駱駝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卻說不出話。

  鄧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駱駝,你我都是混社團的老人了。有些事,得看得開。」

  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離駱駝更近了些。

  「今天這事,擺明了是你們東星理虧。東尼的死,跟和聯勝無關。烏鴉的死——」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默。

  「三百人攔不住一個,你讓我怎麼賠?賠他太能打?」

  雷耀揚在旁邊忍不住開口:「鄧伯,話不能這麼說——」

  「你閉嘴。」鄧伯看都沒看他,語氣淡淡的,「我跟你們大佬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雷耀揚臉色一變,卻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駱駝深吸一口氣,盯著鄧伯。

  「那你想怎樣?」

  鄧伯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說:

  「廟街,我的人打下來的。按照江湖規矩,就該歸我。」

  駱駝眼睛一瞪,正要說話,鄧伯抬起手,打斷他。

  「但我給你東星一個機會。」

  他指著陳默,又指了指李雲飛和大傻。

  「他們幾個,今晚打了一夜,累了。讓他們休息。」

  他看向駱駝。

  「七十二小時。他們只要在廟街守住七十二小時,這條街,就歸和聯勝。」

  駱駝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鄧伯一字一句,「七十二小時內,你們東星來多少人,什麼手段,只要不動槍,都行。我和聯勝其他堂口不幫忙。」

  他頓了頓。

  「七十二小時後,他們還站在這裡,廟街就是和聯勝的。」

  笑面虎忍不住插嘴:「那要是我們搶下來呢?」

  鄧伯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情緒,卻讓笑面虎莫名有點發毛。

  「搶下來,就是你們的。我二話不說,帶人就走。」

  他轉回頭,看著駱駝。

  「駱駝,這是我給的最後的面子。七十二小時,你東星想打想殺,隨便來。打不下來,以後就別再提今晚的事。」

  駱駝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鄧伯身後眾多的和聯勝兄弟。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雖然人也多,但今晚心氣已經被打沒了。

  打?

  打起來,和聯勝未必輸。真拼個你死我活,便宜的是洪興,是號碼幫,是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

  他盯著鄧伯,一字一句:

  「好,鄧伯,我信你,七十二小時就七十二小時!」

  鄧伯點點頭。

  駱駝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往人群里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七十二小時內,我會再來的。」

  東星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雨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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