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誠作為這次中環珠寶劫案的負責人毫無建樹，反而貨和人都被李賢帶回來了，所以這幾天他非常不爽。
原本他就是上面派他來鍍金的，眼看著馬上就代替李賢的位置，接手油麻地警署O記，現在出了這個事，他自然要給李賢添堵。
只見他哼了一聲：「你這就是和稀泥。讓黑社會自己解決，傳出去我們警方不做事？」
李賢看著他，忽然笑了。
「黃sir，你剛調來油麻地不久，可能不太清楚這邊的實際情況。」
他指了指窗外。
「外面那些古惑仔，你今天抓十個，明天冒二十個。你今天掃一條街，明天他們換條街繼續收數。咱們警力有限，關不了那麼多人，也看不住每條街。」
他收起笑容。
「我的辦法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
何定邦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李賢，又看了看黃誠，最後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投票吧。」
他敲了敲桌子。
「同意李賢方案的，舉手。」
會議室里，一隻手舉起來。
是李賢自己。
然後是幾個老資格的探長，慢慢舉起手。
作為老資歷的警察，他們跟社團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自然知道李賢的話是有道理的。
何定邦數了數。
「七票。」
他看向黃誠那邊。
「同意黃sir方案的，舉手。」
黃誠第一個舉手。他身後幾個人也跟著舉起來。
這些大多以文職為主，都是這些年高學歷的背景。
「六票。」
何定邦點點頭。
他站起來，看著所有人。
「那就按李sir的方案辦。黃sir，你配合李賢，盯著兩邊。明天晚上德勝樓講數，我要知道結果。」
黃誠臉色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何定邦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李賢。」
「在。」
「中環珠寶劫案辦得漂亮。上面對你很滿意。」他頓了頓，「等這事了了，你的升職報告，我會親自批。」
李賢愣了一下。
何定邦已經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里，黃誠狠狠瞪了李賢一眼，帶著人走了。
李賢站在原地，看著白板上那兩個被圈在一起的名字。
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名字卻讓他陷入沉思——陳默。
他沒說話。
只是默默點了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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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聯勝總部
今天晚上所有叔父輩都齊聚一堂，這種場景一般是選話事人才會出現。
除了叔父輩，只有話事人大哥成和李雲飛在。
大哥成見鄧伯自顧自泡茶，便開口說：「今天開會，主要是討論和東星幫的開戰問題，到底是繼續打，還是停戰。」
他話音剛落，串爆就先跳了出來：「當然繼續打！現在占了便宜，就該多搶地盤！」
冷佬也附和：「東星算什麼東西！以前我們一家獨大的時候，他們還在元朗種田！」
這兩人一直就是和聯勝的激進派，他們開口，也有幾個叔父輩跟著附和。
一旁抽菸的龍根叔卻說道：「差人現在施壓了，繼續打下去，打完東星打哪家？打差佬啊？」
這話噎得串爆說不出話。
一旁的茅躉等人都沒吭聲，偷偷瞟了鄧伯一眼。這裡所有人，哪怕是最火爆的串爆也承認，鄧伯才是真正有決定權的人。
「飲茶！」
鄧伯擺下梅花陣，分好茶，幾隻手先後把茶杯拿走。
鄧伯抬起頭，看著李雲飛：「飛仔，你應該跟他熟。」
李雲飛有些尷尬，他跟李賢的事只有大傻和陳默知道。正要說話，鄧伯打斷他：「李賢這人跟其他警察不一樣，他是老派的差人。你們應該明白，差佬特意讓李賢打電話是什麼意思。」
大哥成接話：「差人也不想跟我們鬧太僵。」
鄧伯點點頭，嘆了口氣：「如今不是四大探長的時候了。我建議跟東星談......談也有個談法，不會讓兄弟們吃虧的。」
鄧伯都發話了，眾人喝完杯中茶，把茶杯放回茶台。
大哥成見這件事達成共識，說起第二件事：「廟街現在被我們占了，地盤安排給誰？」
此話一出，眾人陷入沉默。
廟街是一塊肥肉，誰不想往自己碗裡扒拉？
李雲飛直接站了出來：「各位叔父，廟街是我頭馬陳默打下的，他還帶傷守了一夜。如果沒有他，廟街根本打不下來。我的人流的血，所以......」
串爆插話：「飛仔，你說的有道理，但社團也出了力。你自己說，如果不是社團撐你們，你們能頂得住東星的進攻嗎？」
其他人都不吭聲，串爆說的也是他們的意思。
串爆接著說：「這一次，鄧伯派人撐你，我手下魚頭標出的人最多......」
「串爆，你痴了？」標叔反駁，「佐敦給的支持也大！阿樂的人一開始就參與進來了！」
龍根也發話：「深水埗難道沒出人？現在在廟街坐鎮的吉米仔就是官仔森的手下。」
「撲街，誰不知道是默仔拿了八十八萬給吉米贖身？跟你有什麼關係！」串爆懟回去。
眼看又要吵起來，鄧伯新茶泡好：「飲茶！」
眾人消停了，紛紛上前拿了一杯。
這就是和聯勝，為了各自的利益，一盤散沙。
看著鄧伯的表情，李雲飛心中一定，直接說道：「地盤是我李雲飛這一系的人打下的，錢也沒讓社團出。於情於理，地盤的事都不應該在這討論。」
李雲飛此時說的話，倒讓眾人安靜了下來。
如果是以前，這些叔父根本就不會把李雲飛看在眼裡。但如今不一樣了，他手下的頭馬打下了廟街，更是收了幾百個小弟，勢力已經不容忽視了。
見局面有點僵，鄧伯笑了笑，說道：「我們和聯勝這次能贏，憑藉的是團結。默仔撐自己大佬，所以一個人打進了廟街，飛仔照自己小弟，不惜死守廟街。講到底就是團結和道義，這一次出力的人，我心中都有筆帳，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他看向李雲飛：「飛仔，我決定廟街新開個堂口，以後和聯勝就是十大堂口。這個堂口的堂主，就由你來當！」
此言一出，大家都沒話說，但李雲飛卻搖了搖頭。
鄧伯凝視他：「飛仔，你不滿意？」
「鄧伯，我沒有不滿意。」李雲飛抬起頭，目光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複雜，「但這個堂主，我當不了。」
他接下來又說了一長段話。
眾人面面相覷，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飲茶。」鄧伯端起茶杯，語氣平淡。
第二天一早，油麻地警署。
鄧伯被請進問詢室的時候，李賢已經在等他了。
茶已經泡好，兩杯，冒著熱氣。
「鄧伯，坐。」李賢抬手示意。
鄧伯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sir好興致，一大早就請我喝茶。」
李賢也笑：「鄧伯是明白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昨天晚上和聯勝的會，開得怎麼樣？」
鄧伯神色不變：「李sir消息靈通。」
「你們和東星的事，鬧得太大了。」李賢往後靠了靠，「上面有壓力，我也很難做。」
鄧伯點點頭：「我明白。所以昨晚我們已經決定，跟東星談。」
李賢看著他，笑了：「鄧伯果然是聰明人。」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不過，談歸談，有些事還是要說清楚。現有的地盤劃分，警方不會插手。但是——適可而止。這四個字，是我昨天在電話里說的，今天還是這個意思。」
鄧伯放下茶杯：「李sir，我們和聯勝一向守規矩。」
「那就好。」李賢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鄧伯，我私人有個建議——你們搶下來的這塊肥肉，你們內部怎麼分，我不管。但最好是儘快定下來，不要讓底下人再鬧出事。」
鄧伯眼睛微微一眯：「李sir的意思是？」
李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我的意思是，只要和聯勝不亂，警方就不會為難和聯勝。」
他看向鄧伯，語氣意味深長：「這一次，和聯勝吃了肉，總不能讓東星連湯都喝不著吧？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如果東星不願意談呢？」
「那你們也不能動，港城是講法律的！誰違法，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鄧伯沉默片刻，笑了：「李sir，你這杯茶，我喝懂了。」
他站起身：「放心，不會讓你難做。」
等鄧伯離開，李賢看了一眼下屬：「把駱駝請進來。」
五分鐘後，東星幫龍頭駱駝被帶進問詢室。
茶已經涼了，卻沒人給他倒新的。
「坐。」李賢的語氣冷了幾分。
駱駝沉著臉坐下。
李賢看著他，開門見山：「你們東星此前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我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一次，你們做得太過火了！」
駱駝急道：「李sir，我們東星這次死了一個堂主，一個堂主被抓，還有一個堂主還躺在醫院，廟街被搶了不說，尖沙咀，新界都被和聯勝搶了幾條街......」
李賢冷著臉，說道：「駱駝，你也出來混了這麼久，這點規矩都不講了？廟街的事，你們東星輸了。我知道你不服，但規矩就是規矩。」
駱駝臉色一變：「李sir，你這是拉偏架？我們東星丟地盤，丟面子，你讓我就這麼算了？」
李賢盯著他，目光銳利：「那你想怎麼樣？繼續打？」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不大，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駱駝，我告訴你，如果你們要繼續打，警方只會盯著你們東星一家打。和聯勝那邊不動，我也不會動他們。但你這邊，我保證天天掃你的場子，天天請你的小弟回來喝咖啡。」
李賢繼續說：「你們東星確實人多錢多，我們可能打不死你們社團，但讓你們元氣大傷的實力還是有的。」
駱駝臉色鐵青，拳頭握緊又鬆開。
李賢靠回椅背，語氣緩了緩：「這一次你們吃了虧，我知道。但做生意嘛，有虧有賺。廟街丟了，其他地方還能補回來。非要鬧下去，到時候虧得更多，別怪我沒提醒你。」
駱駝沉默良久，他何嘗不知道李賢說得沒錯，但如今東星的臉面丟了個乾淨，不打一場，怎麼混？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李sir，我看你面子，我會去跟和聯勝談，但能不能談好，我不能保證。」
李賢點點頭，語氣平淡：「沒關係，你們先談，如果談不了，那就進警署里，慢慢談。」
駱駝冷哼一聲，轉身推門離開。